凌晨五点,天光由深蓝逐渐变成灰蓝,东边的曙光像薄雾一样散开,朦胧地盖着正在撤回的执勤车。
夜晚即将被太阳拉下帷幕,不起眼的角落,许多穿着寻常衣服的人正在退场。
越伏山下的大楼轮廓被勾勒出冷清的剪影,灯火通明了一晚上的楼里人头攒动。
他扯着领口,把最后一个锁灵球的档案收编好,用快抽筋的手指拔掉HDMI接口,瘫坐在座位上。
滋滋的电流声后,控制台的音响里传来人声:“需要处理记忆的人已经送到医院了,统计7人;南二环高架往茶店路的出口处,因为我们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无人员伤亡,已经联系公安。”
“D23K6目标东南方向的德布广场凌晨刚好有大型活动,电力系统被我们影响,瘫痪了一个多小时,网上有大量的帖子在讨论,可以派人监控一下。”
略微失真的人声在偌大的办公室回荡,哄着昏昏沉沉的十多个人进入梦乡。
“好,我联系一下。”他说得有气无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哦还有,三点四十分的时候,安东湖旁边有一架无人机在黑飞,有可能拍到现场了……”
“这都处理不好吗?”他皱着眉,闻了下刚薅过头发的手,又嫌弃地扭头。
“处理了。我们用协议挟持把无人机拖了下来,但有人找上我们,拿出部委盖章的红头文件,非要我们赔偿他们的试验机。”
打火机在手里明灭,他带上一点不耐:“拖去医院处理记忆,早点收队回去休息。”
“恐怕不太行,我们现在在警察局。”
“什么?”
一阵脚步声后,电流放大了明显压着的声音:“是军方批复的试验,公安让我往上请示。”
“行,你们先收拾东西,再坐几分钟。”他说着,站起来吐了口浊气,眼神环顾四周,都是困得去找周公的人,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啪啪啪——
他大声拍着掌心,“别睡了别睡了,都起来回家睡,感谢麦晓星吧,多亏她,所有事情一晚上就解决了。后面三天是否要来组里,大家个人随意。”
死气中爆发一阵略低的欢呼声,熬了一晚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他扫过墙边,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男生,蓬松利落的短发被睡成了鸡窝,现在还没醒。
太阳穴一跳,他没忍住踹了下沙发。
“胡生,你就是这么来我们一组做志愿的?”
被点名的人睁着稀松的眼睛,很慢地眨着,看到窗外淡蓝色的天光后,才呆呆地点头:“抱歉,我太困了。”
他精炼总结了前线同志的需求,下了口令:“你去休息室找任组长,麻烦她把这两个电话打了。”
胡生树懒似的,思考七八秒后,才道:“明白,风哥。”
风哥如释重负地点头,怜爱似地摸了下胡生的头。
任清秋虽然是一组的组长,但她的权力远比组长高,地位实打实摆着,又常年一副冰块脸,他有些怕她。
走过一段全封闭的廊桥,胡生敲响了任清秋办公室的门。
“进。”
门推开,胡生露出乖巧的笑容,站在办公桌前两米远的地方,将接到的指令转述。
面前的女人脸色过于冷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胡生的笑容挂上后,就没再放下过。
任清秋压着倦意在窗边打完电话,又久久眺望着清晨的越伏山,释出长长一口气。
真不愧是她的好闺蜜啊,十多个人四五天的活儿,她一晚上就搞定了。
如是想着,她转身,被仍杵在办公室的人吓一跳。
任清秋不动声色地坐回去,视线打量着。不认识、年轻男生,看起来和麦麦差不多年纪,似乎又有点眼熟。
她懒懒地掀起眼皮:“你的面孔不大熟悉,新人?”
“不是新人,我是四组的,昨晚主动申请来一组帮忙。”
任清秋点头,面无表情地敲着桌子,正要找个借口把人轰走,男生的笑突然腼腆了。
“我叫胡生。”
胡生……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任清秋想着,转着茶杯的手顿住,冷淡的声音带上了情绪:“就是你绕过权限,找我问麦晓星的联系方式?”
胡生缓缓点头,乖巧道:“是的。”
任清秋咋舌,但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孩子长得和系统里的照片不太像啊,系统里是英俊清冷的帅哥,现实里却是这样慢吞吞软乎乎的长相。
神色变得奇怪,任清秋压着八卦的心情,淡声道:“如果是任务相关,就自己在系统申请联系,如果是私人相关,那抱歉,你找错人了。”
胡生还想说什么,面前的女人却站起来,拎着包,留下一句:“走了,记得关门。”就翩翩然飘走了。
“……”
胡生叹了口气,慢慢揉着脸,环顾办公室后,给几株植物浇过水,给打印机添过纸,又把箱子上面混乱的卷宗按编号整理好。他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才慢吞吞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五点。
麦晓星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后排,看着车内后视镜,司机和副驾驶的女生面色兴奋,从偶尔在镜中交汇的目光里,她看出了愈发的狂热和崇拜。
以及,身下这辆车正越开越快。
五点一刻,她被送回小区门口。车辆刚停稳,前面两人便咻地下车,一左一右给她开了车门。
麦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