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静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都敛了,与人对视半晌后,眼周的绒毛将蓝瞳遮住,没有多余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麦晓星突然就很想笑,笑她自己。
狠话是她说的,不该有的期待也是她想的。
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爬,无声而滞重。
15-19层专供灵调组使用,却不像寻常医院有科室划分,这里的检查和治疗分布更像是大杂烩,楼体周围有屏蔽灵力感应的设备。
麦晓星按着任清秋的消息找到病房,提前打过招呼,甚至没有一个人拦住她询问。
双手插在肚前的兜里,麦晓星敛着神色与任导对视。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会来。”她拉了个凳子坐下,年轻的富二代平静地半躺在床上。
“还是有一点惊讶的,只不过没表现出来。”
麦晓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你知道自己身上有鬼,却不知道该怎么摆脱,除了萍萍以外,我是第二个不受到你影响的人。萍萍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待人回答,她摇头,“不管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但我确实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我是例外,所以你向我递出橄榄枝、或者答应我的邀约,都是希望能借我的手,摆脱身上的麻烦。”
任导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半晌,他道:“所以我身上的问题是解决了,对吗?”
“……”
“萍萍和你是什么关系?”
“算青梅竹马,嗯,也有可能变成嫂子。”麦晓星拧着眉头,刚张开嘴,他又补充:“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两家有商业上的往来,宁城最大的康业制药就是她家的。以及,我哥喜欢萍萍。”
麦晓星抿唇,她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假,但除非她眼瞎,不然这就是一个大三角。
但八卦不是她特地赶来的目的。
她急需知道那鬼是怎么跑到任导体内的,她需要更多的细节。她要从源头抽丝剥茧,因为那鬼的一部分,如今就在她的体内。
而她,无法把它逼出来。
自她上午醒来,便时刻都在控着体内的灵力,温润地将那团融到她心脏深处的鬼气包裹,骗过了家里她亲手布下的阵法,也骗过了医院的探测仪。
直到试探的求证被警报证实,麦晓星再次生出了能将她坠入深渊的迷茫,她像是被拽回了记忆的起点,无数噩梦、恶鬼包裹着她。
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甚至不了解自己。
她不能一直这么控着灵力,这对身心都是考验,而且,她能感觉到,那股鬼气正在和她自己的灵力融合。
会有后遗症吗?她会变成鬼吗?还是会被鬼气影响失去记忆,一切从头再来?
不要慌、不能慌。
她是走灵人,她是麦晓星。
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口气,麦晓星冷着眸子:“问你一点事,如实回答,否则,我也不介意把警察叫来。”
任导意外平和地点头,只是低喃一句:“原来真有一个特殊组织存在……”
……
麦晓星坐在19层的平台上吹风,以一个能让恐高的人腿软的姿势。
她扶着栏杆坐下,腿跨在两边,悬在大楼外的墙上,冰冷的铝合金栏杆贴上脖子,只要她低头,就能看见脚下如蚂蚁一样的人。
其实麦晓星恐高。
但身体因为恐惧,会释放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来激活交感神经系统的快感。她痴迷于这种心脏失速的感觉。
她像是悬在死亡的尖刀上,恐惧和快感交织,能让她的大脑在复杂的思绪里寻到一丝诡异的清明。
任导无法给她提供任何线索,她甚至问了那份出现在他家公司的简历,她还想过是不是他哥为了继承家业和抢女人而对亲弟弟下手,于是她去查了他哥,但依旧一无所获。
张开手,地面的蚂蚁从指缝中爬过,麦晓星闭上眼睛,伸着一个指节,在空中画着复杂的脉络。
多么惊奇啊,她又一次做到了所有走灵人都做不到的事——从活人体内剥离灵体。鬼是完整的一只,只不过一半的灵被缚在锁灵球里,一半的在她心脏。
这个被记录在走灵人手札上的方法,写着“切勿轻易使用、操作不当会对受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等字样,是“用了就要写检查”的第一名。
但此前从未有人会过,历任神使在授神时似乎将此技法遗忘。
那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凭着记忆游走的手顿住,麦晓星在空中缓慢地点了一个问号。
她不记得了。
她又不记得了。
昨晚本没有具体的想法,可当她的灵力试探着涌出,自然而然浮上心间的纹路、延伸到任导身上的灵力脉络,仿佛随了她心意一样,缠住那些埋藏在体内的鬼气,斩断所有丝连。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什么原理,甚至无法中途停止,只能在人痛苦的哀嚎和灵力的不受控中祈祷。
可惜她没为自己祈祷。
嘴角扯出一抹笑,麦晓星攥紧拳头。她不能任由那股鬼气跟她的灵力融合,她不知道后果,事关自己,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