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飞扬的檐角、脑后的红墙、屁股和背后硌得不行的椅子碎片……
唯独没有那头浅发。
醒过来的麦晓星用了一分钟时间,才接受晕过去前的一切。
她再度安详地闭眼。
属于「灵」的世界里,带着白光的、弥散的雾气正在她的身体内流转。
直到感觉裂开的屁股又变成了两瓣,麦晓星扶着后背,十分郁闷地坐起来。
竹椅碎成了竹片,麦晓星想不通。肯定不是她压坏的,她又不胖。
灵气聚在手心,抚过几块尚且能看出结构的残骸,风吹得墙边的竹叶沙沙作响,地上的竹片纹丝不动。
她舒了口气,果然是质量问题。
麦晓星站起来,看着已经不再悬挂正中间的太阳,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白七有没有把门口的麦当劳叼进去?它喜欢吃板栗红薯的派吗?那个女生去哪儿了?她看见自己的狗头安全裤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变态?那个笑是嘲笑的意思吗?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叫声,麦晓星解锁手机,半个小时前有一通未接电话,应该是属于她的那份外卖。
晕得莫名其妙,痛就算了,饭也没吃。
烦躁渐渐变成怒火,心思乱了,脚步也乱,脚下踉跄,又踩到一节竹筒。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就要倒地的时瞬间,仿佛时间停滞一般,她的身体定在地面上方两尺,随即灵活地翻身站立。
这回记得用灵力了。
她恨恨转身,一脚踹上地面的竹筒,“去你个垃圾!”
铛的一声,竹筒飞过墙头,墙外传来一声受到惊吓的叫骂。
麦晓星心虚地舔了下唇,拍拍裙子上的灰,垂着脑袋,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院子。
……
低垂的竹叶随风摇曳,被白色的爪子拨开,尾巴摇摆着,白七站起身子,沿着墙头走。
直到视线被建筑物挡住,彻底看不见麦晓星的身影,她才后知后觉停住。
刚才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晃,麦晓星低垂着脑袋,像被压弯的向日葵。
一棵水蓝色的向日葵。
饿得没有力气、只剩怨气的向日葵七拐八拐,凭着一张嘴,终于问到了《隐情》剧组的位置。
剧组正在拍摄,穿着蓝色裙子的麦晓星往后面一站,竟也没人注意到她。
摄像机、稳定器、枪麦、三点补光套件……旁边还有几个合上的黑皮箱子。
麦晓星默不作声打量着,这个剧组的东西还挺多,来的路上,她还以为只是个草台班子。
剧组人不多,不像寻常短剧那样不分白天黑夜地拍。任清秋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这剧的导演是个富二代,只想追梦,对钱不感兴趣,习惯慢工出细活。
她当时嗤笑出声,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去,又听任清秋慢悠悠补充:“麦麦呀,别激动。我特地看过他之前作品,只能说慢工出烂活。这天赋是个坑,填再多钱进去也砸不出个平坦地。”
麦晓星摇摇脑袋,把视线落到演员身上。女主缓慢地转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是和动作不符的惊恐,男主跑进镜头,一把握住女生的手腕,两人紧紧相拥,开始互诉衷肠。欲哭欲泣,不见半分眼泪。
瞥一眼旁边的年轻导演,情感充沛的追梦富二代眼泛泪花,显然是感动得不行。
麦晓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人喊卡,前一秒深情拥抱的两个人慢吞吞分开,场面活络起来,立马就有人注意到了穿着水蓝色小裙子的麦晓星。
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女生走过来,问:“请问你是……”
“麦晓星。”她甜甜地笑着,在女生疑惑的目光中,她说:“我有事找你们导演。”
话一出口,女生的脸色一下子臭了。她不耐地开口:“我们剧组干干净净,没招惹任何人,不管你是哪家的记者,我们都拒绝接受采访。”
说完她就走了,嘀嘀咕咕的声音被麦晓星听在耳朵里。
“这几天的第几个了……一个个没完没了疑神疑鬼的……”
左脸的苹果肌抽,麦晓星嗤出一口气。
她最讨厌做前期工作了。
麦晓星维持着笑容,要不是清秋给她操作了一下,拨天发放工资,这买卖她才不接。
为了钱为了钱为了钱。
麦晓星深呼吸,在几道陌生视线的打量中,精准锁定了那个敞开腿坐着、拿着保温杯的年轻人。
她拨开几双试图阻拦她的手,踉跄而坚定地站到男生的面前。
“导演好。”
年轻导演向欲靠近的工作人员扬了下手,他打量着面前的女生:“你是?”
“我是来面试的。”麦晓星笑着,笑容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思。
年轻导演显然不懂,他面露疑惑,眼神里带着防备:“我们剧组已经开机,现在没有面试的机会了。”
灵调组到底在做什么,颗粒度都不对齐的。
“不是有个演员昏迷了吗?她应该是明天开始有戏份的吧,”麦晓星回忆着任清秋的话,“我是有人介绍来顶她的角色的。”
她的话声音不小,从“昏迷”二字开始,数道视线落到她身上。
“也不是不行。”导演打量着她道:“你叫我任导就好,那个角色也没什么台词,主要是模样得好。以前有过表演经历吗?”
旁边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出声劝着,任导示意他们噤声后,又都安静下来了。
这么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