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抬高的地台上,猫趴在麦晓星平时坐的毛毯上,背着日光的眼睛显出更深的冰蓝色。
尾尖无声地拍着毯子,白七在心里默数:七、六……三、二、一。
“早安喵午安喵晚安喵喵喵,
喜欢你的微笑和调皮的嘴角,
那午后的阳光穿过你的发梢,
想让全世界停在这一秒,
陪着你把世界都忘……”
啪——
麦晓星一巴掌拍在手机上,摸索着侧边按键停了闹钟,她掀起被子捂住头,又睡了过去。
这是第二轮闹钟了,猫摇着头,叹了口气。
白七站起身子,轻身跃到床上。她咬着被子往后扯,露出了麦晓星大半个胸口,这才蜷着身子趴下。
她半小时前也是这个姿势,只是中间隔了一层被子。
闹钟锲而不舍地响第四遍时,伴随着熟悉的起床气,还有陌生的胸闷感。
麦晓星双眼迷离地坐起来,她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口。
又立了……
她怀疑自己最近的激素水平有些不稳,可能是重新开始上班导致的。
猫不在房间,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果不其然,白七正趴在熟悉的沙发角落酣睡。
身子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后脚朝外翻着,粉色的肉垫周围是蓬松雪白的毛。
只要白七醒着,这幅样子看着很难不喜欢。
可惜是个活的。
麦晓星吸着下唇,忽然明白三个月前,自己耗时两天也要把白七绑回家的原因。
这猫看起来又高冷又漂亮,一般人很难忍得住心思。这是人类对高冷又可爱的动物的征服欲。
“哎。”
叹出的气息喷在猫的身上,白色绒毛微微颤动,陷下去一个小窝。
她用手戳了戳,温热的。
麦晓星鼓起腮帮子,胸廓鼓起,她噘着嘴,从白七的尾巴根部开始,转着弯往它的头顶吹。
一个半的“S”。
看着自己的杰作,麦晓星满意地点头。
一直到她洗漱完毕换完衣服,白七背后的纹身依然安在。
玄关的人影顿了下,麦晓星把包放在柜子上,走蹑手蹑脚地走沙发旁边。
她弯下腰,轻柔地摸着猫猫头:
“你真漂亮,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可惜是个会动的。”
“我去上班了,宝贝乖。”
智能门锁转动的机械声传来,白七从沙发里抬起头,脸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
消极怠工、不说人话。
她跳到窗边,一分钟后,麦晓星挎着帆布包走出单元楼。一改往日卫衣休闲裤的松弛感,她换上了小裙子。
动作也更矜持了。
白七眯着眼睛,瞳孔在阳光下呈现琥珀的颜色。她这是做什么任务?要穿成这样花枝招展的样子。
[任清秋]:第三期委托.docx
[任清秋]:附录二.pdf
[任清秋]:这是最近下派的委托,有两个是从其他市转接过来的,难度不高,组里打算派新人去练练手。
任清秋详细地回复着,神使问的和没问的、只要是她能想到的近期的,全都一五一十汇报了。
神使虽然是灵调组的大BOSS,但几乎不过问灵调组的具体工作,只负责处理重大案件和寻找有天赋的人进行授灵。
——往任的神使都是这样的。
但这一任的神使时不时会问灵调组的现状,不但不施加压力,甚至时不时亲临现场帮她们解决问题。
可惜没人见过神使大人,包括她自己。
好几次棘手的现场,就在大家以为又要损兵折将时,鬼嘎巴一声就死了。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动小眼,走灵人纷纷摆着手:“不是我干的。”渐渐地,组里就推测,也许是神使大人在暗地里帮他们。
任清秋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宁城市中心唯一的山——越伏山,就立在灵调组的旁边,但不管换了几任市长,都没人想过开发这里。
她曾想过靠拆迁发家致富,在查阅灵调组的历史后,惊讶地发现它百年前就在此处了,连同这座越伏山。便打消了这个心思。
阳光是橘色的,近在眼前的越伏山沉浸在一汪柔和里,一片森然笼罩的阴影里,倒显得有些诡谲。
任清秋抿了口咖啡,这个点,也不知道她家麦麦有没有起床去工作。
回到办公桌前,她随意地滑着滚轮,从上半年到现在、大大小小的鬼的详细情况都在这个列表里。
她看着越来越复杂的“特殊备注”栏目,轻轻蹙眉。
今年的鬼是有KPI吗?奇奇怪怪、层出不穷,组里关于鬼的名录都能重编了。
养生水壶的开关自动跳关,发出轻巧的声音。任清秋的手顿在空中,难道是有什么隐情,神使才开始对组里的事上心吗?
*
《隐情》,白七又看回文档的第一页。所以,麦晓星这次抓的鬼,潜伏在一个短剧剧组,短剧名字叫做《隐情》。
凭借灵调组的权限,要把这个剧组的各种情况弄到手,是轻而易举的事。
灵活的手指揪起一个葡萄扔进嘴里,白七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往下扫了眼剧本,花花绿绿加粗标红高亮的关键词像是要闪瞎她的眼睛。
麦晓星一定没有看过任务的具体内容,她的了解估计仅限于任清秋跟她说的。
无声地扯着嘴角,白七站起身子,走到麦晓星卧室,拉开了衣柜里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女生高挑出尘,一头浅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白七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这是她人形的时候、最像本体的一个特征了。
淡蓝色的眼白、琥珀色的瞳孔,强光照射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变成竖瞳。
她能克制一些作为猫的本能,但对于眼睛,还是做不到。
是猫……还是人?还是神?镜子里的眼睛眯起,里面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注意力被几道很短的画痕吸引,白色马克笔的画线,从低到高、颜色从旧到新……
她眨了眨眼睛,这是麦晓星的身高。
是她自己给自己画的吗?
手掌对上最新的一条线,白七挑了下眉,竟然比自己矮一个头。
镜子里的身影模糊地变化着,几秒钟后,白七对着镜子里一套全新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
地铁摇摇晃晃地从地下钻到地上,光线涌入眼睛,过了几秒,麦晓星才打量起外面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