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何暮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冰凉,眨了眨眼睛,简单回答到,“是。很痛。痛到我刚刚想打举报电话举报他。”
楚舒扬笑了笑,好像很乐意听他说话,“那为什么又不打了呢?”
“因为她把右手一次就给我扎进去了。没事的,反正我就痛了十几秒,别让别人十几年全都白学了。”池何暮一字一句的说到。
楚舒扬弯了弯嘴唇,“池何暮这么考虑别人,也考虑考虑我呗?”他说完,把池何暮的手放回原位,看到了扶手上的纸。
池何暮眼疾手快就要去抢,被楚舒扬一把握住手。“你的?你慢一点好不好,又不痛了?”
楚舒扬一看就知道是早上给他的薄荷糖纸。他轻轻把池何暮的手翻过来,打开,把糖纸塞进他手心,在合上。
然后回到了池何暮左手边坐下。
“我还挺意外的,我看你看的那么紧张以为你要和她生气了。”池何暮顺着他之前的那句话,说的半真半假。
“是啊,我已经生气了,这是作为病人家属。但是吧,我想到我妈要是在外面被人大呼小叫我也很生气,2这是作为医生家属。”楚舒扬说完,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笑了一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发出点细碎的声音。
池何暮看着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让这个话题变得不那么沉重。“哪有这样的。我就是作为病患我也理解啊,可能是我血管不清楚,不好扎……”
楚舒扬侧过去,伸手揽住他肩膀往这自己这边靠了点,两个头贴的特别近,好像要讲什么悄悄话。
池何暮凝神静听,那边来了一句,“我就知道,这么好的池同学只会把脾气朝着自家人发,对待别人都是笑脸相迎的。”
池何暮顿感无语,自己明明是在关心他好吗,这人怎么还反将一军怪起自己了。
楚舒扬把手搭在椅背上,一副“老子第一”的气势,歪着头,撇这嘴想了好一阵才开口到,“我妈之前就是干这个的嘛,但她是医生……之前,我上初中前,那啥最严重的那一年去世了……”
他说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随意的搭在一旁,凌磨两可的继续到,“嗯……就可能对这一行比较……敬佩还是什么的。”
“你昨天叫人家黄毛的那个知道,我是打死都不会来医院的。”
池何暮挂着点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去抓楚舒扬搭在一旁的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做安慰,“没事的……”
看他这么同情自己,楚舒扬反倒笑了,身子弓起来了点,手却还留在原处。像个虾米一样缩在椅子上,“行行行。这事早过去了,我先说好啊,我不让他们骂人骂妈也不全是这方面原因。少说脏话吧还是,争做好学生。前天打架,那小子说了句脏话,给他吓的。”
池何暮难以相信这么混的人,打架,喝酒,一串儿耳钉的人,无恶不作,现在开始开始劝诫他“当个好学生”。
“好学生,少和我们混啊,不怕把你带坏了?”楚舒扬戏谑地看了一眼他,眼角却向下滑去,像是尽力隐藏着什么,哑着嗓子淡淡地说道,“语文第一,你可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前程啊。”
池何暮盯着他的眼睛,刚才扎针扎偏的手里的血管又开始剧烈的跳起来,轰鸣声一直传到他的鼓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等待着身旁人的下一句。
楚舒扬褪去了平日里的不正经,脸上只有淡淡的漠然。平常会笑着和他插科打诨的人,此刻眼里充满了疲惫,“池何暮……你是一个好学生,就注定不该和我有任何交集。我想……”
“我会毁掉你的未来。”
楚舒扬一字一句地说完后半句,手轻轻揣摩过池何暮冰冷的手。
“未来……”两个平平无奇的字此刻像一把尖刀划开池何暮的心,点滴瓶里的液体好像新疆冬天零下的天,瞬间让他动弹不得,硬生生钉在座位上。
楚舒扬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复杂,他咬着舌头。从下午严丽找他开始,楚舒扬就没有一刻不在责备自己。池何暮能考单科第一,看起来打架也不怎么在行。是个装b抽烟不过肺的中二少年。
楚舒扬没办法看着一个几年前的自己再次跌入深渊,既然两个人未来不会有任何的交汇,那不如现在就选择放手,就当从未见过他。
池何暮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因为我语文第一?”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疯,“未来?居然有人相信我还会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