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什么意思,蕲县的太阳毒辣的吓人,书上的蝉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青春的气息,呕哑嘲哳难为听。
偶尔有一阵风带着灼烧的热气从池何暮旁边吹过,随后就陷入了死寂,除了操场上的口号声和同学的叫骂。
池何暮找了个既能刷存在感让人知道今天他也是出勤了,又能看到军训而不被晒到太阳的地方。
唯一的缺点就是,旁边不远处也同时站着各班班主任。
开始几个老师默默打量了他一番,但没几分钟“中年妇女组”开始讨论网购,晚饭……声音时不时顺着风钻进池何暮耳朵里。
池何暮对老师们谈论什么话题毫无兴趣,眼神在一群军训生中飘来飘去,最后落到楚舒扬身上。
在太阳接近直晒的死亡打光下,楚舒扬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破绽。
真的很丑啊。池何暮咧着嘴,掩耳盗铃的把手扶在口罩上来掩盖笑意。
他中途看了会儿别的,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回到楚舒扬身上。
哦,转错要被罚跑了。啧,怎么这么简单还能转错。
池何暮换了个姿势,撑着头,开始欣赏传说中的体育生跑步。
楚舒扬迎着他跑来,池何暮微微惊讶了一下,正襟危坐的等着他从自己面前跑过去。谁承想,楚舒扬边跑边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跑过去的时候向外道一拐,把校服抛过来,说,“快快快,我要热疯了。”
池何暮没想到他来这一套,赶忙站起来接。啪的一声,校服直接被丢在了地上。
池何暮看着楚舒扬跑开的背影,只得又低头去捡。一抬头再一低头,池何暮顿时觉得天昏地暗,看校服都有了重影。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池何暮长舒一口气,勉强俯着旁边的栏杆站起来,又慢慢回阴凉处坐下,开始剧烈的咳嗽。
楚舒扬还没跑完,教官吹哨。休息。
刚才他喊的太大声,不少人都拭目以待。这下好了,池何暮旁边堆满了各种小玩意,防晒霜,钥匙扣,各式各样的校服。
池何暮苦不堪言,但全程也是保持着没关系的态度,谁问他“能不能帮忙看一下”他都回以微微点头。
没办法,放眼整个学校大概也只有他一个病号在这里硬抗。也只有他一个大概有点格格不入,看起来温文尔雅?
最终池何暮只得把楚舒扬的衣服穿在身上,他包不下了。当然还有,楚舒扬的衣服至少是香的,免得和那群人放在一起都变味儿了。
楚舒扬跑完过来,看着池何暮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以为他又开始发烧了。
池何暮往旁边一躲,一串粉色的钥匙就掉出来了。
池何暮不满的“啧”了一声,伸手去勾。冷冰冰的送了楚舒扬一句话,“别动我。”
楚舒扬满头是汗,看着周围一圈快成小卖部摊主的池何暮明白了什么,说到,“这也怪我?池少,有点脾气行不行。”
池何暮把下巴埋进手臂里,嗡声嗡气的答到,“你该回去了。吹哨了。”
楚舒扬十分好笑的点了点头,“行。有脾气都向着自家人发是吧。”
池何暮盯着楚舒扬远去的背影,眼前又过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笑了。
?干嘛对他生气啊。
旁边几道视线向池何暮扫来,顺便伴着几声议论:
“严老师啊,这个第一你们班的哇。哪个啊哪个啊?给我指一下。”
“哎?不可能吧。”
“之前也没见过啊,怎么穿的育才初中部校服。”
然后他的班主任——他甚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把头发向后理了理,大概意思让她们稍安勿躁。
然后向着池何暮走了过来。
池何暮大叫不好,赶忙把目光移开,默默祈祷她是想折个弯去操场。
最终事与愿违,她在池何暮面前停了下来。
“你是池何暮对吧?”
池何暮坐在台阶上,被迫仰视着她。他紧紧抱住一大堆衣服,犹豫了几秒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尊重老师。把衣服放在一旁,弓着身子站起来。
“对的,老师。”站起来时阳光刚好打到他的额头上。
他被刺的睁不开眼,身子猛的一晃。很难受。一瞬间耳朵嗡嗡的开始耳鸣,中午吃的饭好像马上就要顺着食道涌出来。
池何暮皱了皱眉,拉了拉口罩,强忍着把恶心咽下去。
“语文成绩出来了。”严丽顿了几秒,但眼前这人并没有像她想象中惊讶或者凑上来看成绩。
她从说话的那一刻眼神就盯紧了池何暮的目光,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微微一惊。
她看到的人眼神甚至都是缥缈地看着旁边的空地。她撇嘴继续到,“你是这次语文第一,我还挺惊讶的。你初中在哪个学校上的?”
“我……之前在别的地方。”池何暮这话凌磨两可,他现在有点大脑不清,不知道怎么表述“跨省转过来交钱进私立学校”这种事。
好在严丽也没追究,她大概心里也对这学校的构成有数,意味深长的接着问到,“你其它科怎么样?”
严丽教的就是语文,她想来池何暮大概之后也不会留着她们班。
池何暮对这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步步紧逼的问题感到麻木,但他除了避免在这位未来可能是她班主任的人面前干呕或者吐出来,毫无任何理由不回答或者逃避这些问题。
“嗯。不太好。”池何暮回答的规规矩矩,但也是实话,语文第一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只是擅长,却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考第一。
“不太好?”严丽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抱着手,手指轻轻点了几下胳膊,思考了一番。
如果不太好的话那她肯定在她班里咯。连A班那群提前签的人都考不过的神不得好好给自己绩效上面加一大笔。
池何暮全程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口罩下的那张脸一直保持着距离,严丽不开口他就干站着,既不套近乎,也不主动开口提问。
最终,严丽问完了所有问题,把池何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事,全都问了一遍。意味深长地朝他点点头,让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