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何暮又重新坐下去,目光又开始寻找楚舒扬的身影。
楚舒扬皱着眉看着他的方向,手指攥着裤缝,徒劳的张了口,又掩盖的抿了抿嘴。
毒辣的太阳好像在两个人面前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屏障,楚舒扬心神不宁的不停转错,池何暮沉默的看着太阳一点点偏西,也看着楚舒扬一圈圈的从自己面前跑过。
直到集合,楚舒扬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池何暮终于从位置上起身,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个子高,又和最矮的女生站在一起,楚舒扬转过头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有些无精打采。
不知道还烧不烧了。
楚舒扬把手揣进口袋里,揣摸着点滴的配药粉末瓶子,他的生日,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斜阳照在体育馆的玻璃上 在室外折射出一大片光,也留下一大片阴影。
阴影将楚舒扬完全覆盖,却把池何暮留在了外面,照在他皙白的皮肤上。
解散后,人群熙熙攘攘。楚舒扬斜倚在栏杆上,看着池何暮向他走过来。场景美好的让楚舒扬想到了十年二十年以后。
结果,池何暮一句话就打破了楚舒扬的唯美滤镜。
“王琦邀我打台球……”
“不行。”楚舒扬冷下脸来,“医院不去了?点滴不打了?病不治了?池何暮你作吧……”
池何暮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直直越过他缥缈地盯着远处。
楚舒扬才发现话说过了,像极了雨夜那天的那通电话。“我……”楚舒扬把靠着栏杆的手放了下来,先前的吊儿郎当灰飞烟灭。
他“我”了半天也没吐出下一个字,抬手轻轻拍了拍池何暮的肩膀。他第一次感觉情绪失控是这么回事,明明对方也没说什么,胸里的怒气却像洪水猛兽一样汹涌而出。
池何暮垂下了眼睑,眼神又不知道看哪里去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沉默的应对着他依旧认为是对的事。
在他看来,不开口就是现在解决他俩问题的最好做法。他之前尝试了太多次,姿态放的太低,他不想这样。
楚舒扬盯着他的眼睛,皱着眉,柔声细语地哄到,“我……刚才太着急了。不是不让你去,先去医院好不好。我真的很怕你这个病越拖越严重……最后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楚舒扬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池何暮往外走,池何暮微微挣扎了一下,楚舒扬就放下了手。
“对不起。”楚舒扬轻轻对着他说了一句,“从第一天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我对不起你。”
池何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没有的事。”客气又疏离。
楚舒扬眸子变得有些暗,又来了。这种虚假的客套就像纱布一样缠着他,无法挣脱却始终不真不切。
医院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楚舒扬把单子和药交给护士,让池何暮找地方坐。
池何暮显得兴致缺缺,靠在椅子上准备拿手机出来玩。
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也从口袋里带出来一张纸,早上楚舒扬给的糖纸。
上面印着一行字:首先你要开心,其次都是其次。
池何暮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周身的气压回升,整个人稍微有了点活人模样。
楚舒扬回来的时候他来不及把糖纸塞回口袋里干脆就这么攥在手心里。
“池何暮?哪位?”
“这这这。”楚舒扬朝护士招了招手。
“打哪只?”
“左手吧。”右手还要写字,说不定还要考试,不方便。
楚舒扬在一旁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池何暮淡淡地倚着椅子,把袖子往上捋了点。医院的白炽灯照下来让他有点看不清楚,一下感觉力气都被抽空了。
“嘶……”池何暮顿时瞳孔放大,一股钻心的疼从手背蔓延开,瞬间感觉瓶子里冰冷的液体流变全身,让人酸软无力。
池何暮微微皱了下眉头,咬着下嘴唇强撑。护士按着针转了半圈,池何暮已经痛的冷汗直流,细细的从额头上漫延出来。
“姐姐,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疼……”楚舒扬咬紧了嘴唇。上次打到玻璃柜子声音那么响,池何暮脸色都能露出个笑容强装没事。今天这是得多痛。
池何暮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了,“好像有点痛啊,嘶……是扎偏了吗。”说罢还是挤出了个笑容,当然已经痛到变形。
护士拿着棉签按着刚才的地方,把针拔了出来,“你左手不太好找血管啊。右手试试。”
池何暮把手机方向,无力地把右手递过去。
楚舒扬赶忙过去帮他按着伤口,顺手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装着。
从池何暮的角度来看,楚舒扬半跪在医院蓝色的地面上,冷白的灯光照的他眼底一片乌黑。他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
棉签拿起来的时候楚舒扬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又看了看护士。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池何暮,“痛吗?”
池何暮现在没有一只手可以玩手机,左手下面还压着他给的糖纸。到现在,左手都是虚虚搭在把手上,“有点吧。”
以楚舒扬对他的了解,这个“有点吧”估计是像课本的边角在手上划出了一条口子,一动就牵引着各种神经。
池何暮显得满不在乎,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背留着一大片碘伏特有的黄棕色,但还是没能盖住针口泛着的红点,和下面一大片的乌青色。
池何暮往上抬了抬,不由得皱了眉头。试探性的往右手边放了一点,又用打着针的右手按了按青了的地方,刺痛像是不浮在表皮,痛的隐隐约约。
楚舒扬从旁边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攥着池何暮的手指拿起来又看了看。
“很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