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回忆有些不一样,温颂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很多,他和裴青寂依旧是站在厨房水缸的这个位置。
两人没有移动过,那关于老人的回忆应该是在这里发生的一件关键事情。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温颂和裴青寂手上的蜡烛消失,身体变成可以穿透的状态,两人能看清屋里的一切。
不一会儿,屋外开始下雨,伴随的还有天边若即若离的雷声。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传来了很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的一个劲的响,这人不是在敲门,像是在砸门的,在雷声和雨声的冲击下,声音杂乱,让人心跟着烦躁起来。
温颂和裴青寂站在靠近门的位置听的很真切。
这房子年久失修,门也只是两块大的木板拼成的,脆弱的房门在外力的拍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温颂觉得屋里的人要是再不来开门,这门估计就要支撑不住了。
拍门声到最后变成了踹门声,时间持续了很久很久,门外的人却又始终不出声说话。
两分钟后,温颂感觉到屋子里有人出来了,烛光从别处进了厨房。
他们这里终于有了光亮,比只有月光透进来的时候亮的多。
来的人是老婆婆的老伴儿,这个老人的背没有老婆婆那么弯,头发里一半是黑发,一半是白发,花白的发色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
他要比老婆婆年轻很多,更偏向于中年人到老年人的阶段,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貌给他填了一丝质朴。
他身上披了件单薄的黑色外衣,衣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跟其他扣子的颜色不一样,是大红色的,应该是穿久后掉了,随便找了一颗缝上去的。
老人手上举着半截蜡烛,脚步慢吞吞的往门外赶。
“谁呀?”
“这大晚上的,门敲得这么响,催命啊!”老人嘟囔了两句,往门口走。
他脚步不便走的慢,屋外的人想是也感受到了有人出来,踹门却踹的更用力了,完全没有消停的模样。
门外嚣张跋扈的气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要账的。
温颂看着老人颤颤巍巍走到门前,手却停在门边好像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开门。
“是谁?怎么不说话?”老人拿着蜡烛,借着烛光朝门中央的缝隙望去。
他眯着眼睛没看出是谁,门外的人还是不依不饶,猛踹着,似乎跟里面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老人终于还是打开了门,门锁一开,门被推开,一瞬间,屋外一道惊雷划破天空,沉闷的雨声合时宜的变得大了些。
门外站着的人身上全被淋湿了,眉眼间是不耐烦的怒意,他放下手,就这么微微低头看进来,他身后是阴沉发黑的天色,藏在云雾里的闪电偶尔出现,风声雨声一刻不消停,大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这个破败的老屋在这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这人的目光落在老人沧桑的脸上。
空气带着湿泥土混着水汽的味道蹿进温颂的鼻子。
温颂看见老人面向那人的脸变得严肃,两束眉毛上扬,眼神冷冰冰的,可这股冷意里又夹杂着一些温颂看不懂的情感。
说不好奇是假的,温颂其实刚刚也在猜测来的人会是谁,在此之前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人选。
于是他在老人即将打开门的时候问了系统一个问题。
“这个记忆片段是多久之前的。”
系统回答:“十三年前。”
这个熟悉的时间点……………原来如此,难怪这个老人的面貌不算特别老,跟现在的老婆婆比,要年轻一些。
门开了大约一分钟,这个站在老人面前高瘦的青年突然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个门口站着的人的脸跟那张遗照里的脸一模一样。
他是老人的儿子。
他在十三年前失踪的晚上回过家。
那个遗照里有着青涩面孔的年轻男人,现在仿若变了一种气质,多了一种让温颂形容不出来的,或许是市侩气息,又或许是精明的面相,这人看起来跟照片里没有区别,可又好像有很大的区别。
温颂不太熟悉的两张遗照里的脸,这次出现在了一起。
老婆婆一直念叨的儿子,现在就站在温颂和裴青寂面前。
他穿了一件衬衣,外套是褐色夹克,下半身是一条紧身的黑色牛仔裤,牛仔裤的腰间还挂着一条银色链子,可能那时候的审美是这样的,温颂欣赏不来,这人有种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觉。
男人夹克外套的胸口边一个标志很眼熟,温颂认出了,这衣服还是件牌子货。
他身上的衣服跟这个地方的环境生出了一种隔阂感,比这种隔阂感更强烈的是这个男人,把自己的脚从门槛上跨进来的时候。
温颂清楚的看见他的脚上穿的是一双蓝色布鞋,这双鞋子就是昨天晚上出现在他们房间的那双。
这个男人身上穿的和脚上穿的简直是两种极致的反差,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他脚上那双鞋子应该是老婆婆亲自给他做的,温颂之前看过一眼,就知道那双鞋子没有外面的鞋子精细。
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一身名牌,脚上却要穿一双不太匹配的鞋子。
恰逢这是个下雨天,他脚上的鞋子浸了水,一踩又是满地的泥。
温颂从他这一身名牌就看出了端倪。
首先他身上的牌子货即使放在十三年前也不算便宜,其次,像他这种人,既然身上打扮的这么前卫,那么鞋子也必然都是些名牌鞋,再不济也是符合他审美的,但他却穿了双这样的鞋子出现在门口。
是回来的路上下了雨怕把自己的鞋子弄脏?还是其他原因?
温颂又观察了一下他脚上的鞋子,他的鞋子前沿都是湿泥,今晚的雨大,这种地方全是泥巴路,怎么可能不脏鞋。
现在,这三个构成故事的核心要素已经出现了。
儿子,老伴儿,鞋子。
除了老婆婆,这段回忆目前是把所有关键性的线索和人物都集齐了。
温颂暗自期待起来,他的手搓着袖口,指尖发麻,两个手指关节也磕碰在一起,温颂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或许这短暂的回忆就是这个故事的起点,到那时,他们所有的谜团就都可以解开了。
不过,目前可以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男人刚刚敲门那么用力,应该不是回来表孝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