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注意到了这一点，裴青寂和他默不作声，脑子里却有了同一种推断。

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老人的神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一瞬间无奈，接着就绷着一张脸。

他僵着身体对跨进门的人说：“还回来做什么？“

男人没回答他这句话，只是略过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看，男人的目光中夹杂着一种不屑和嫌恶，老人背着他正准备关门，看不见他的脸，温颂却看得清晰。

直到老人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这屋里也少了些噪音。

男人晃晃悠悠的在屋里打转，之后他笑着，吊儿郎当的问：“我妈呢？这么早就睡了？”

老人转过身体，伸出左手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他看着男人在屋里晃悠，一副街头混混的样子，越看越烦：“你看看你这穿的是什么？去哪里捡的破烂？”

“我妈呢？”男人回头又问了句，他表情没变化，好像完全不在意老人说他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她已经睡了，不准去找她！”老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咳嗽了几声，捂着嘴巴低声道。

“我没钱花了，给我钱。”

男人语气里有些趾高气昂，像是理所应当的说出这句话。

温颂对于面前男人的做法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其实猜到了故事的发展。

裴青寂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开口：“我要是他爸，就直接打死他了。”

温颂没表明态度，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快点的，我明早就要走。”

老人听见自己儿子这句话，眉毛气的都开立起来，他伸出手，整只手臂都在颤动，他指着男人，整张脸本来就白，现在也被气有些红：“咳咳咳……混账东西咳咳咳…咳咳…你………！”

“我………没有钱。”

“你快滚，以后都别回来了！”老人被他气的一只手按着胸口，最后气急了，想上手打他。

男人像是捂住耳朵没听见老人的话继续道：“我只要五万。”

老人气急败坏的上前推了一把男人，又扯着他的手想把人往门口拉：“滚，出去……咳咳……我没钱！”

年轻人的力气要大些，身高也高很多，他烦躁的抽出被老人拉扯的手臂，转身走几步坐在了凳子上，温颂他们中午吃饭的那个凳子上。

他手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完全一副赖皮模样：“没钱？没钱我就不走了，我等我妈醒了给我拿钱。”

老人怒道：“你个不孝子！”

他举着蜡烛，烛光因为来回走动而晃起来，火苗小了，差点熄灭。

“我今天……你看我………咳咳……不把你打掉一层皮……”

老人说完，转个头就去灶台边捡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屋外风雨飘摇，雷声轰隆隆的响，像是还嫌不够闹，试图加剧这屋里疯狂的气氛。

温颂和裴青寂就站在水缸边，十三年前跟现在相比没什么变化，屋子还是这么大，这些东西也都在这。

屋里没灯，那个小小的蜡烛被窗户的风吹的左右摇摆，时而黯淡。

烛光圈住这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屋里的气氛反倒愈发剑拔弩张。

良久，温颂问裴青寂：“一般这种情况，后面会发生什么？”

裴青寂环抱着双臂，思考一会儿道：“嗯……两人大吵一架，然后年轻人离开，或者老人把钱给他，他自己走。”

温颂随口道：“那你平时跟你父母是怎么相处的？”

裴青寂听到温颂这个问题后微微怔住，随即放下手臂，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我父母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我快记不清了。”

温颂心下一动，完蛋了，自己怎么问到这么敏感的问题上了。

他下意识想扇自己的嘴，心里也猛地泛起一股怪异感。

他虽说跟裴青寂不是一个世界的，但一些正常人该有的认知和知识储备还是有的，一般这种家长里短的问题在正常情况下没什么不能说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温颂完全没预料到，裴青寂家里是这样的情况，再加上他平时不跟玩家交流，话就少很多，这样无聊平淡的生活在裴青寂到来时打破，刚开始当然是不习惯，可现在他似乎习惯了身边站着一个人，话自然就多了些，却没想，一问就这样冒昧。

“这种问题可真是………”他心里暗忖。

温颂原本轻松的心情好像被压上了一块石头，在意识到自己真是闯了个大祸，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觉得这话问的实在是太冒犯了，于是脱口而出：“抱歉。”

没想到他随口一问就问到了这么隐私的问题上面来。

裴青寂转过头看他：“不用跟我道歉，你又不知道。”他表情很平常，就像偶尔跟温颂开玩笑那样，依旧散漫，也就是因为太过自然，温颂反而觉得自己更是不应该。

两人面前的这对父子争吵似乎就爆发在一瞬间。

屋里坐着的男人当做没听见老人说的话：“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在外面欠了钱，催债的找来了。”

老人双目圆瞪：“你…………你………咳咳…”他被气的声音颤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真是…………”老人举着棍子要落不落。

男人面上无所畏惧：“我就要五万块，也不多，你们那不是还有些存款吗？”

老人气愤道：“你别打那笔钱的主意，想都不要想。”

屋里好几间房间的窗户没关紧，他们这个房子，除了那两间卧室是用的玻璃窗外，其余的都是木窗，应该是没关紧的缘故，被风吹的一直响。

温颂心里泛起嘀咕：“这么吵，老婆婆都没醒？”

一般老年人的睡眠质量都不太好，也容易因为一点小的动静醒过来。

但由于这是老人的回忆，他们只能看到他视线范围以及他所处的环境下发生的事，所以温颂也不清楚，怎么只有这个老人出来了。

当然一些老人，因为身体原因就是会睡的沉一些，这也是理所应当。

男人假模假样地笑道：“行，你不给也行，反正我妈明早醒了一定会给我拿钱。”

“我就在这等。”他一边说，一边把腿搭在凳子上。

温颂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