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春日的早风还是有些峻冷,岐州和北翟的交界线,再往南的一个高耸山头,山上传来阵阵呼喝声,半山腰的地方,那里立着一个匪寨。
这几日整座山都在颤动,山匪调动的声音整个云间都能听到。
这就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破崖山。
破崖山上一共有三千倭匪,此刻的半山腰,形貌矮小猥琐的倭人们,腰间挂着样式奇怪的长刀,正在换防巡逻。
不起眼的山石后,一道暗藏杀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五哥,我们何时动手?”
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问出,老五连忙“嘘”了一声,他又看了一眼倭匪的动向,才对自己手下的兄弟耿青道:
“再等等,时机不对,我们等内应的烟火,你让兄弟们盯着点儿,如果有不长眼的敢下山,当场做了他们。”
名叫耿青的少年闻言点了点头,向后方树木后的人招了招手,人影立刻趱动。
老五观察着破崖山匪寨前的那两座瞭望台,他们身上做了伪装,也不怕倭匪能够发现。
看了一阵,他发现大当家猜的不错,这些日子疲于应付岐州城的那帮老兵,这些倭匪根本没有回防营地的打算,连那瞭望台上的倭匪,都是几个生面孔,看样子是临时抱佛脚,从寨子里剩下看守的人中随便挑选的人。
拿出千里眼,老五没有作声,旋转滚筒,眺望着远方。
比起以前的层层看守,还有那足以威慑几个邻近山头的火炮,今日的倭匪匪寨显得空荡荡的,巡逻的只有四五队人换来换去,还都是些年迈的面孔。
老五心里有了一层底,这一趟他们倾巢而出,挑选了当年跟着将军的几位军中好手,由大当家亲自布局,就是为了趁破崖山上的倭匪攻打岐州,无暇顾及,寨子里空虚的时候,和岐州城的徐贺两相夹击,端了这些倭匪的老窝,占了破崖山的山头。
这些倭匪在破崖山也有好些个年头,这些年无恶不作,动不动就烧杀抢掠大兴的子民和城邦。
老五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奈何有北翟人相助,破崖山上运上去不少火药,他们想动手也要估量弟兄们的生死。
可这次,为了帮北翟人,这些倭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老五知道,北翟人答应过这些倭匪,只要将大兴的岐州城攻下来,他们就将岐州交给他们,还能允许他们成为北翟的附属。
面对这些痴人说梦的外族,老五恨之入骨,既然北翟想要破开岐州,那他们老虎寨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老五看了眼那些叽里呱啦说着难听话的倭匪,心里面冷冷一笑。
过了今日,他一定要让这群畜牲知道残害大兴子民的代价。
他给自己手下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就有不少伪装好的人影在树影间移动,布好阵型。
老五对这破崖山势在必得,他们临行前,大当家就交代过,此一行只为占山,山上的那些脏东西,不用留俘虏,全都杀了。
老五想到这里,又想起一桩事。
说起来,大当家有攻上破崖山的想法,还是因为岐州那边有密信传来。
徐贺亲自写的信,还有慕家的病秧子庶子作保,信上说明,他们云家的大小姐,在西平王府被人险些谋害后,幸好得人相救。
想到这里,老五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的心潮起伏。
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是他们将军在天之灵保佑,他们找了这整整一年,都快将边地十二城翻遍了。
谁能知道,大小姐就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多年来的夙愿成真,也能告慰将军的在天之灵,老五心下一横,那双俊秀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渊,带着阵阵战场上的杀伐气。
那封信中说,小姐身体无碍,旧伤也已经好了,还得了奇遇,习武强身,还通晓医术。
大当家当时眼含欣慰,黝黑粗犷的脸上就差流下两行泪水。
他当时扶着老五的肩膀,连声说,他们大小姐有出息,还去伢子岭救过难民。
老五就知道,将军的嫡亲妹妹绝不会是个寻常女子。
他想起大当家的话,正好不远处倭匪的匪寨里,忽然惊起一簇高高在天上炸开的信烟。
老五豹子般敏捷的从山石后跃起,两步做一,大声向身后的兄弟们喊到:“胡克鲁得手了,兄弟们,带上准备好的大刀,除了我大兴子民,一个会喘气的都不留。”
老五大声命令完,像是多年胸中的郁闷气都吐出来。
他单手挽起刀,在一阵豪气云天的附和声中,毫不犹豫的向前冲去,道:“不必对这些畜牲留手,攻下破崖山,将这地方送给小姐,破崖山原是我大兴的领土,就当我兄弟们为小姐尽忠。”
迫不及待的冲杀,涌进毫无准备的倭匪匪寨,倭匪们哀嚎求饶,有些跪在地上忏悔痛苦。
他们仿佛忘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恶,仿佛忘了一个个被他们屠戮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