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应当是他培养的江湖帮派,手段不算高明的伪装,许济民能看出来,慕荃他们自然也能。
十二城除却与北翟接壤的城池,城郊遇上山匪的可能性,简直比慕雄活过来还低。
“许济民一心为了阳城百姓,年过百半才有一女,三年前招婿,不想招了一条狼。”
“还真是闻所未闻,害了自己的女人毁了她的脸,事后力争发妻死时清白仍在,大肆宣扬送丧,广邀十二城吊唁,死尸不会开口,吴昭明摆弄是非,着实不像个男人。”
慕荃本是随意念叨,谁知他的话音落下,靠墙的女护卫拔出刀鞘,愤然冲上前,竟是想要和他拼命。
“放肆。”
“不许出言侮辱小姐。”
嘶声力竭,痛彻心扉,就差当着他的面哭出来。
慕荃拄着下巴,南风扒拉炭盆的木棍刚好伸到他面前,劲风阵阵挡住了两把刀。
慕荃瞥了一眼刀柄上的字,继续道:“许大人的家仆,身手是不错,但是夫人,我要提醒你,明翰堂离平安镇驾车需要两日,你要是派这两个咋咋呼呼的家仆前往,那我就不用改尸了,抬回来后可能会变成一滩肉泥。”
“慕公子见谅,她二人也是护主心切。”
慕荃抬手,南风立刻松开了手里的木棍。
两人被南风手上的力道震退两步,面色骇然地看着慕荃。
慕大夫没有闲情逸致教训不懂事的人。
翻开南冶夫人的拜贴,具体要求都写在上面,这是慕荃改尸的规矩。
换面皮,还要换成十几岁的样貌,难度不小,但也不是不能。
还有一点,心室已空,需要补全,还定了要用他人的心。
慕荃皱起眉:“我这里不帮杀人越货,许昭云缺了心脉,你想让我杀人给她填,这桩买卖坏了规矩。”
南冶夫人却道:“不敢劳烦慕公子,小姐的尸身有毁,我是想一一打理好,去岁马车在山路上遭劫,小姐在匪寨受了剜心之痛,我想以心换心,不用慕公子亲自动手,只需找人助我便可。”
“换谁的心,有人这么好心,肯把心剜出来送给许夫人?”雀草疑惑的问。
南冶夫人在听到她询问后,淡淡看向她。
她温声提醒:“姑娘说错话了,小姐就是小姐,并不是谁的夫人。”
她望过来的眼眸仿佛一潭死水,静静地看着雀草,眼珠一动不动。
雀草觉得渗人,干笑两声,躲在了南风身后。
慕荃隐约猜出对面的人要用谁来换。
他稍作思索:“西平王大婚,阳城为了冬后的军粮,定会前往辛城祝贺。”
“看来吴昭明有意投诚,你是想用吴昭明的心。”
不远处的烛火高燃。
坐在客座上的女子在灯下温柔一笑,笑容不达眼底,面上似是而非,“负心之人,当然要用自己的心来偿还。”
“你也要去辛城拜会,要在前往辛城的路上刺杀他。”
“如果是这样,时辰不够,快马加鞭送来那颗心,你脱身后,她已然下葬,墓地远离阳城,你被身后事干扰,来不及祭奠她。”
南冶夫人摇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和小姐无需见面,小姐生前不愿见到我,我自然也无颜去面见她。”
“这就是你所求。”慕荃心下了然,合上手中的拜贴。
“但我不能答应你,贸然刺杀,心房不能如期送到,你家小姐尸身本就停留太久,稍有不慎全身腐坏,根本无法改善遗容。”
人死改尸,是为了安抚活人。
“何况……”慕荃看过去,正对上那弯盈盈水眸中紧张的神色。
他无动于衷:“你全身是毒,刺杀吴昭明成功后你也会跟着自尽,以保全许府的所有家眷,你都要死了,我找谁去运火药。”
慕荃的声音冷漠如初,他是做买卖,不是发善心。
凉凉地撇开眼,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同情之意。
云素窝在被子旁,眼睛眯成一条缝,听了前因后果,还猜出来许家小姐真正的死因。
她心肠软,在安都的时候母亲就曾说过她,让她少说些应承的话。
可慕端墨没什么好脾性。
“你的人我信不过,许济民如果还在,阳城轮不到你一个许家小姐的侍女做主,你自荐枕席爬上仇人的床,暗中篡改熏香,又加了红麝等物,这些年吴昭明的姬妾各个无所出,是你的手笔,你摆明了要和吴昭明同归于尽,想让他断子绝孙。”
房中的怒斥声接二连三。
慕荃非但不停下,反而越发过分。
“我观你眉心暗沉,口鼻发红,为了一个死人,你以身饲狼,你是一个奇女子,我敬你一杯。但我的买卖有规矩,楚江南应当同你说过,若无送葬人,你要的棺椁只会停在三里外的坟堆,没人为许家小姐收殓尸身。”
慕荃说累了,压了口茶。
他用指节敲着杯沿,缓和了声音:“但你不是无路可走,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有人从身后拽了他一把。
“夫人无需多心,吴昭明我们来动手,你不用担心杀不了他。”
慕大夫毫无形象可言的摔在炕上。
他身后,气鼓鼓的云素捂住他的嘴巴,不肯让他说话。
“为何要一命换一命,为了负心汉不值当,救出州府,你来做阳城的主人,你们小姐泉下有知,定然也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