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笑得眼角一抹泪,又因来了客人,她世家女的教养还在,见慕荃不依不饶,只好抱紧被褥转过身,脖颈后一片通红,她低垂着脑袋,闷声抖个不停。
“只是江湖名号,你想要让给你。”
慕荃作势要整治医馆里为非作歹的女帮工。
将要拉扯被褥,雀草拦下他,胳膊肘往另一人拐:“公子你好不正经。”
她此言来势汹汹,摆足了架子教训人,一只手跟到慕荃手臂下方,笑眯眯道:“南冶夫人前来拜访,公子怎么能玩笑取乐。”
屋内的笑声不散,隔着篱笆门都能听到。
雀草也是老江湖,凶神恶煞的阎王哨,在道上处处透着神秘,他们平安镇虽是小地方,夜里的生意不好做,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威风。
换屋子见客来不及,她在外灵机一动,索性烂摊子全都推给慕荃。
“公子,言行有止。”雀草眼神威胁,慕荃好不容易修养好的胳膊,顿时又被掐出一个青印。
作恶的丫头详装和善,放开他的手臂后,笑容满面地回过头:“南冶夫人见谅,我们公子就喜欢开玩笑没个正行,炕上是我们家表小姐,这几日静卧养病,方才是睡着了。”
雀草摆着手,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汗水。
隔帘一角,迈进来的水漾荷花鞋脚步微顿,等到雀草话语完,披着条兔绒细领斗篷的女子纤腰垂垂,身后跟着两个劲装的女护卫,主仆三人一齐走近。
女子虚俯作礼,一缕青丝顺着斗篷落在前襟,“无妨,慕先生体弱,你家姑娘也是气虚,有伤病在身,我等寒夜前来相见,多有叨扰,是我思虑不周。”
身披斗篷的女子走进屋,带进来寒气扑面而来,雀草注意到,这位南冶夫人说话的声音温柔平缓,自带一股宁人静气。
雀草热情邀她们一行来到客座。
南风最后进来,顺手关上门。
李安也准备好了茶水。
最先来报名号的小丫鬟站在桌子前,忙前忙后布置服侍。
她将随身匣子里的茶具打开,分开排列好,试茶映色,打理杯底,放上梅干,等到安排好合适的茶盏,她恭恭敬敬放到南冶夫人面前。
那是一盏刻有祥云花纹的木盏。
“慕公子见谅,我自小喝惯了楠木,出门都带着。”南冶夫人含笑解释。
慕荃揉着胳膊坐起身,有意挡住跟进门的两个女护卫,他咳嗽一声,并不在意,翘起来的腿懒散搭在炕边,正好遮住云素露出来的烧伤痕迹。
慕荃向来直白:“夫人千里迢迢,是我们照顾不周,只是不知,夫人的定金可准备好。”
“哐嘡”一声。
沉甸甸的刀鞘砸在木桌上。
为首的女护卫冷冷一笑,眼帘抬高。
“还未看到棺椁,慕阎王就要定金,这恐怕不合十二城的规矩。”
雀草脸上的笑容一顿,李安准备倒茶的手抬起,眼底生出一丝凌厉,直接将茶杯扣在桌上。
不远处,油碗里的火苗稀稀拉拉爆出声,烛捻烧黑了,火舌逐渐拉长。
慕荃横着眼,看都不看说话的女护卫,“本公子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
客座上的女人这才抬起手取下兜帽,光洁的下颚在烛火下留有一抹莹白。
烛光下一张年轻妇人的脸抬起,盈盈秋水眸弯眼一笑。
“折枝,不可对慕先生无礼。”
她命女护卫退开,抬眸看向慕荃,轻轻颔首,“慕公子能够答应我的要求,我已经别无他想,公子放心,定金已然如约付给楚江南。”
东西到手,一切都好说。
雀草又变回了和事佬。
“我就说夫人是个大气的人。”
李安重新低下头,一板一眼地倒好茶,他手底下动作快,倒完后帮那整理杯盏的小丫鬟一起装匣子。
南冶夫人浅笑:“慕公子何时改尸,关于小姐的棺椁停放,下葬的时辰,我已写好拜贴。”
慕荃接了买卖,也不担心要缝的是什么东西,他挥了挥手,南风上前,将南冶夫人带来的棺木图案,尸身停放处一个一个拿起。
慕荃扫了一眼,“下葬的棺材要古沉木,这东西可不好找。”
萧丞提前练习过,很上道地将算盘珠子往下一拨。
“尸身停在明翰堂的冰窖里,放了好几个月,你的人负责运过来,防腐的冰鉴你要准备好,再者,冬日里尸虫睡得死,改尸不宜多动,面部可有损坏?”
他问的坦然。
南冶夫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很快回答。
“伤了左脸,眼睛要理一理,鬓角也有伤,慕公子鬼斧神工,我想让小姐换张脸,我这里有小姐及笄前的画像。”
阳城发生的事楚江南尽知。
许昭云十七岁出嫁,三年无子,其父被夺权软禁后,许家在阳城举步维艰。
楚江南猜测过阳城易主的缘由,许州府痛失爱女,关心则乱,他给吴昭明的兵马总归是他的人,这些兵将一夜皆反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让阳城兵马全部听信吴昭明,除了一个“利”字,还有就是大义不在。
慕雄身亡,新王占据五城兵马咄咄逼人,阳城没有粮仓,需要借助外力运粮,许济民在这个时候为了女儿动刀兵,还怀疑到往日里忠心耿耿的女婿头上。
不知情的将士们,自然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起内讧,吴昭明从中挑拨,加以利诱,他们也会另选明主。
至于吴昭明。
发妻身亡却不急着发丧,连日出兵剿匪,已是破绽百出。
他想要夺权,前提是许济民的独女身死引起祸端,所以迎娶是假,结为夫妻也是假,把人娶回家中,找准时机送人归西,又露出明显的马脚,一举激怒许济民才是真。
暗中找来好手,埋伏在妻子车马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