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等到沈诚回过神来时,陈璧早已经坐在他一旁,抬起手划了一下他的鼻梁。
“嗯……”沈诚握住他的手,“我去找阿婆问了点事。”
沈诚兀自把阿婆说的话大致给陈璧重复了一遍,陈璧听着,不禁也皱了皱眉。
“陈璧,你知道刘承光是谁吗?”沈诚像是给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那位大师兄。”
是那位以灵剑直指九重天,在万众瞩目下,千呼万唤中飞升成神的那位大师兄——刘承光!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合时宜,也很无情,”陈璧顿了顿,“但是阿诚,邪气溢出来的那一刻,那间屋里不会再有活人了。”
沈诚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所以,阿婆口中让她心疼不已的“刘姐”早已经不在人间了,可是没人知道。而他们还是以这种方式发现的。
“陈璧,”沈诚唤道,“既是幻境,想要破解拿到墨情灯肯定要除掉境眼,但是你看昨晚那邪气的路径,就能看出来这刘家阿婆是个心地良善之人。”
邪气虽然泛滥,但是有一个特定的路线直到阿婆的房屋。阿婆身入幻境许多天,但是除了听到哭声之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至于为什么独独去阿婆的家……
“阿诚,破解幻境的方法除了动用蛮力,再有就是解开化境者的心结。”陈璧沉声说道,“或许想象中的厮杀不会出现。”
“解开心结……”沈诚想,“她的心结是什么?”
一个独自将孩子拉扯到成为引以为傲的大师兄的母亲,一个独自面对生活苦难的女人,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一个良善的人。
她的心结是什么?是和自己有关?和邻家阿婆有关?还是另有其因……
“今晚再去一趟吧。”陈璧说,“我们一起。”
傍晚,阿婆挑着菜篮子回家的时候,沈诚和陈璧又叫住了她。阿婆很热情地将两个人带到自己家中,说要招呼两人吃完饭。
沈诚推脱许久,说他们已经吃过饭了。
“阿婆,虽然昨晚没再听到哭声,但是我们两个既然答应了要来帮您驱驱邪气,那自然是要来的。”
“好,好。”阿婆笑着,将肩上挑着的东西放下,“你们只管驱邪,不必拘束。”
阿婆的屋子布置很朴素,两间房,一间较宽敞的放着张桌子,几个四脚小凳,另一间就是简简单单一张床,床挨着窗户,很窄的窗台上放了很多东西,自己养的花草和一封信。
阿婆笑着将自己喜欢的花草,精心布置的一切介绍给他们,去年在集市上新买的茶盏,给家里添点儿喜气;昨天刚让铁铺的老王磨好的农具;今早出摊前刚刚修剪好的花草……哦对,还有那封信,那是他儿子儿媳前不久寄来的。阿婆说到这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这花我刚带回来没几天,等到长好了我就拿去给刘姐看看。她有好些天不出门了,估计是肺病又犯了,我这些天睡不好,烦心事多,也没去找她。”阿婆道。
沈诚和陈璧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离开时,陈璧将设在屋外的守护法阵范围缩小,只堪堪护住了阿婆夜晚休息要睡的床榻。
阿婆将两人送出门,看到两人离去才回屋准备饭菜,结束一天的奔波。
沈诚和陈璧并没有离去,两人隐身跃至高处,依偎在一起等着夜幕降临。
落日似火,煎灼着沈诚的心。
刘承光的事他在求仙府略有耳闻,就连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人都能知道,那肯定是求仙府中数一数二的弟子了。
那日在择仙台上勇往直前的修士模样是不是在他的脑海中显现出来,不可一世。沈诚很想问问他,飞升成神的感觉如何?还记得凡尘中的事情吗?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沈诚看着渐渐隐没在云层中的太阳,“你说飞升成神后会忘却凡间的事情吗?”
陈璧道:“飞升而来的神会被掌管业泽的神明登记在册,然后将情丝斩断,根植于墨情灯中。不过墨情灯不在了,现在我也不清楚。”
沈诚没有说话,靠上陈璧的肩膀,良久,他抬头问他:“你若是重新位列仙班,凡间的事还记得吗?”
陈璧没说话,用一个吻来回答他。
夜幕降临,两人起身。
陈璧再次设下法阵,流火落下,映着邪气的路径。
它缓缓从刘家婆婆的屋中涌出,静静地,静静地沿着固定的“河道”留到阿婆的屋中。
万籁俱寂中,它从黑暗中探出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放到了窗台上的那封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