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璧这反应,沈诚也猜了个大概。他心中一沉,转头望向那家屋舍。
那是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朴素的一间房没有太多繁杂,围成小院的篱笆整整齐齐,门上贴得对联已经在风吹日晒下掉了色。屋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本应是一个看上去幸福安然的农家,却在这寂静的夜里透露出阴森之气。
沈诚一张符咒甩出,符咒飞至农舍,符文四散开来,顿时围着农舍形成漩涡状,旋转速度愈来愈快,直至湮灭。
见此情景,两人心中也明白了些许。这间屋舍已经成为了境眼,邪气弥漫处皆是幻境。只不过不是死境,反倒是个时有时无的生境。想来阿婆每晚听到哭声,便是身在幻境中了。
墨情灯本是九重天上掉落的神器,与凡间气息不甚相容,而邪气也和凡间众生欣欣向荣之气相违背,所以这两种东西一碰头自然就凑到了一起,扩大了影响。
阿婆的屋子外围,守护法阵还在和泛滥的邪气抵抗,两人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陈璧深吸几口气将神罚压下,疾走几步身形一转,再次设下一个法阵,随后拉着沈诚飞至半空。
法阵覆盖范围极广,从上方发起倏然展开。光芒流火般地疯狂扑向大地,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而屋中人睡得正酣,对此毫无察觉。
光芒落下,与地表上的邪气瞬间融为一体,邪气的纹路显现出来,肆虐、狂暴,却在漫天流火下显出无能为力之感。
两人很快摸清了邪气泛滥的地方,心中皆是一惊。远处的那家屋舍已是境眼,可是邪气却目标明确,直奔阿婆的房屋,一条直线连接着两家,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河道,里边却是肆虐又克制的洪流。
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沈诚:“这……这是为何?”
陈璧摇了摇头,良久,他才说:“或许与墨情灯有关。”
世间之情哪有那么容易说清楚?墨情灯捕捉到一点风声就可以将其无限放大融入邪气之中。
“明日找阿婆问问清楚这户人家究竟是谁。”
沈诚点头,“法阵在此抵挡,阿婆也能安心。至于墨情灯,有了眉目之后咱们入境去寻就好,你……不必担心。”
漫天光芒之下,他捏了捏陈璧的手,陈璧轻轻一挥手,耀眼的法阵渐渐散去。他回握住沈诚的手,轻声道:“走吧。”
翌日,阿婆同往常一样来到街口卖菜,没多一会儿,沈诚就来找她了。
阿婆一见到沈诚的身影便站起来招呼他,“阿诚,阿诚!”
沈诚跑到她身边,笑道:“阿婆昨晚睡得可好?”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不瞒你说,昨晚我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终于有一夜安眠。”阿婆笑意盈盈,看上去精神都比昨日好了不少,“昨日跟你们说了几句,谁承想晚上就起效了。”
“得一夜安眠便好,”沈诚道,“不过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阿婆。”
“你说你说。”阿婆道。
沈诚正色道:“昨日听阿婆所说的家宅所在处住的人应当不少,不知道阿婆可否说说街坊邻里都有谁?”
昨夜沈诚和陈璧仔细观察了阿婆房屋所在处,那是镇南。镇南因为地形原因,房屋坐落很有特点,大多都是四五户聚集一起,然后拐过一个小弯或者隔着不远便又是几户人家。那家成为境眼的房屋虽对比其他几家离得有些远,但也是聚集的四五户人家之一。说到街坊邻里,自然避不开。
果不其然,阿婆笑嘻嘻地说:“你说这个啊,都是老街坊了,老周他们一家你知道的,还有许娘子她们一家,哎,家里就剩下她和闺女了,听说还要搬走呢,再有就是老刘家了,虽然住得比我们三家稍稍远一些,但是我和刘家娘子可是旧相识了,关系好得紧!”
“阿婆说这些人家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吗?”
“是啊,老周不信我说的,许娘子也不信,还说不要让我吓她们母女俩了,刘姐……刘姐倒是没和我说,想来也没遇到吧。”阿婆道。
沈诚点点头,“刘家婆婆独自一人住吗?”
“是啊,她守寡好多年了,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但是那孩子去了什么……什么仙府,说是修仙去了。”
沈诚惊讶,“求仙府吗?”
“对,就是这个求仙府!”阿婆马上肯定他,“唉,我和刘姐一块大概几十年了,你是不知道她多能干,年轻时一个人做好几份工平日里还要绣花补贴家用,为的就要让儿子去那个求仙府。那孩子或许真有改命的机会,小时候抱出去玩就碰到修仙人开了灵根,说不定真的可以当个神仙,光宗耀祖呢!”
“你可知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当然知道,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名唤刘承光,从小就乖巧懂事得很。”
沈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尽力去回想自己当初在求仙府的日子,刘承光这个名字,他一定是听过的。
“不过这些年这孩子回来得也少了,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见他了,据说在那个什么府中混得还不错。”阿婆看上去很是感慨,“虽说这孩子出人头地了,但是我还是心疼刘姐,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多不容易,她身体又不好,那肺病老是反复,自己一人也总是不注意,还是孩子在身边有个照应好……”
往后再说什么沈诚只听了个大概,一颗心全被“刘承光”这个名字搞得七上八下,听到阿婆说这家的遭遇更是难耐。
辞别阿婆回到沈府,沈诚径直来到陈璧屋中。
陈璧正在打坐,按照童灵玉给的法子调和着神罚。沈诚没有声张,只是缓缓坐到一旁看着他的脸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