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和郭莲婷早就等在屋中,沈年来来回回不知道围着屋子走了几遍了,这样比起来郭莲婷还算是镇静自若,除了一杯放了一晚上已经凉透的茶。
昨晚儿子的神情样貌犹在眼前,儿子冲进门抱住他们两人,随后跪下,道:“我要去找陈璧,死生不顾。”
那时夜色正浓,寂静无比,沈诚的声音平淡又清晰,却比雷暴还让人惊心。
两人将他扶起,郭莲婷什么也没说,为沈诚捋了捋头发,整好被风吹乱的衣襟,看着他御剑而去。
这一次,沈诚再次大步冲进门,身边多了陈璧。
沈年和郭莲婷急忙上前,一家三口抱在一起,郭莲婷伸手将陈璧也拽进这个有些拥挤的拥抱中。
陈璧深吸一口气,抬手护住他身旁的沈诚和郭莲婷。
郭莲婷好一会儿才放开他们,看了看沈诚,又瞧瞧陈璧。
“两个人可算是都平安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外面受苦了没有?吃得怎么样?我看着两个孩子都瘦了。”
沈诚鼻子一酸,快速眨了眨眼。这一路的危险和困境重重,但远不及亲人一句有关吃饱穿暖的问候来得有冲击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年笑着,“今日我和你娘都下厨准备饭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一家人围坐桌前,饭菜甚是丰盛。
沈诚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来,山谷大阵中,他也曾和眼前这些人围坐一起吃上一顿久违的饭菜,后来他想了想,那顿饭吃出了断头饭的感觉。
如今,身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幻境作乱。沈年和郭莲婷忙着给两人夹菜盛汤,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一旁的陈璧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平静,偶尔搭上一两句话,脸上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柔情,不过只有沈诚能看出来。
沈诚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过得真是神仙日子,多日以来的担惊受怕和疲惫不堪全都抛在脑后,连着心肝都柔软下来。
“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那他将无忧无虑,也无所畏惧。
沈年看着坐在陈璧一旁不安分的沈诚,眉开眼笑,每次陈璧看向他都像是只开屏的大孔雀,心中哭笑不得。
他拿出一壶多年的藏酒,定要和两个小辈喝一杯。以为两人接风洗尘和心里高兴为由,平日里不让他喝酒的郭莲婷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了。
沈诚大喜,他馋他爹那壶好酒已经很久了,今日终于可以喝到肚里。他哈哈笑着接过沈年递过来的酒杯,看着陈璧,道:“两全其美。”
郭莲婷笑着白了自家儿子一眼,关心道:“陈璧喝酒喝得下吗?若是不善品酒就别搭理他们爷儿俩,让他们自己喝去!”
“他喝得惯!”沈诚帮陈璧抢答,“小师父酒量了得,阿娘不必过多忧心。”
郭莲婷对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清楚得很,瞪他一眼又望向陈璧。
陈璧早就猜出沈诚是什么心思,微微一笑也陪着他闹,“莲姨放心,我喝得下。”
郭莲婷笑道:“那就好。”她不在阻拦,只管叫三人尽兴。
沈诚一肚子坏水全用在他的小师父身上了。趁着沈年和郭莲婷没注意他们这边,他捏了捏陈璧的手,小声说:“让我看看小神仙的酒量如何!”
几杯美酒下肚,沈诚的脸颊已经微微有了些红气,说这话时神采飞扬,陈璧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好啊。”
直到最后,沈诚也没能如愿弄明白陈璧酒量几何,反倒是自己坚持不住不能再喝。
沈年酷爱饮酒,看着儿子满脸通红快不辨东南西北也忍不住大笑。
陈璧任由沈诚挂在自己身上,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去屋中休息。沈诚迷迷糊糊拽着陈璧的胳膊,不让他走,等到在陈璧嘴角偷了个香才肯安心睡去。
沈诚这一次没再做梦,疲惫与后怕涌上心头,等到他在推开屋门时,天空已经擦了黑。
陈璧不知去了何处,沈诚缓步走进长廊,一切如故。他伸手抚上墙壁,一颗心到此刻才是真正落了下来。
“阿诚。”有人唤他。
沈诚转头,看见沈年正在身后,像是等他多时,“陪爹走走。”
沈诚一笑,吊儿郎当地走到沈年身边,“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沈诚的错觉,他觉得沈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沈年问:“这次去择仙台看你成长了不少,一路上如何?”
沈诚笑着把这一路的遭遇偷工减料地给他爹讲了一遍,讲得轻轻松松又天花乱坠。
沈年不说话,只顾听他说。
沈诚嬉闹似的说完,愣了片刻,忽然说道:“爹,我现在不觉得修仙是难事了。”
“哦?”沈年看上去有些惊讶,“什么事能让你回心转意?”
“也不是什么回心转意,”沈诚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更像是我终于弄明白了这修仙修得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修仙就是为了仙途明朗,早日登上择仙台当个神仙去快活,可是最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山谷大阵中的种种涌上心头,沈诚每每想到那些画面都觉得压抑又心痛。“好像……当神仙还不及做个凡人快活自在。”
“我修仙不为别的,就为了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想心中所想,爱心中所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永不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