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诚微微让开些许,水汽弥漫的眼睛深深注视着陈璧。
陈璧微微喘着气,眼中还带着些难以置信,但很快被情|欲掩盖下去。
方才的触碰浅尝辄止,却密密麻麻地戳满了两人的心口。
陈璧认定,沈诚这个人,比神罚来的狠,来的痛,更让他欲罢不能。沈诚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就亲上了,大起大落的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他表面风轻云淡,落在一旁的灵剑却在两人身后颤抖不止。
沈诚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方才唇齿交融的刹那眼泪竟然不争气地流出来。他目光在陈璧眼眸中流动,看了许久,才小声地坚定心中所想。
“你这是也心悦我吗?”
陈璧静静看着他,又凑上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亲着沈诚。生涩、冲动却又真挚无比。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这样可以让沈诚明白自己的感情,他不想再管那么多,考虑哪天自己会死在何处,他只想把一颗心掏出来让沈诚知道,他整颗心都是他。
沈诚眼角眉梢渐渐挂上笑意,伸手搂着陈璧,热烈地回应他。他读懂了他的真心,爱人不善言语,那就他来开口;考虑太多,那就他来捅破这层窗户纸;想接吻,那就吻到这长夜的尽头。
神庙之中情意正浓,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
无声无息地洒落在大地上,每一声落地清响都是在诉说着什么。微风悄然而至,轻柔地卷着水珠偏了方向,缠绵许久才落在地表,留下来过的印记。
两人注视着彼此,谁也不肯错开眼睛。
沈诚手指轻轻摩挲着陈璧的肩头,柔声说道:“现在可以都告诉我了吗?”
他把陈璧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到脑后,凑得更近一些。
陈璧沙哑着声音,斟酌好半天才开了口:“你都听见了……”
“嗯,”沈诚应道,眼神片刻都不曾离开陈璧,他欺身上前,忽然笑着开口说:“君子只应天上有,到了凡间入我怀。”
眉眼张扬,肆意非凡。陈璧忽然紧紧抓住沈诚在他肩头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晦暗的角落里,心上人真挚又渴求的眼神,玩闹却认真的语气让他退无可退。他的来历、心声,一切的一切都表白在沈诚灼人的目光中,没有什么可以再隐瞒的了。
陈璧道:“之前说的半真半假,所谓的惩罚其实是被驱逐出九重天后对仙法的束缚,额间红纹就是印记。”
沈诚抬眼,向他眉目中间望了一眼,然后亲了一下。“真的我记下了,以后不会忘的。假的我也记下了,以后留着算账用。”
陈璧一挑眉,眼底浮现出笑意。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诚问道。
陈璧想了想,道:“你还记得在荒山上幻境消散之后记载着冯钊过往的碎片吗?”
“我记得,长得还挺漂亮。”
“那是墨情灯,九重天上的神器,我不小心把它弄碎了,作为惩罚自己只能来这凡间走一遭。”
沈诚点点头,忽然问他:“你觉得这一遭走得如何?”他话音一落,陈璧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陈璧眼中笑意更甚,“痛苦难耐。”
“啧,”沈诚好像有些不满意,“就这么痛苦?”
陈璧顺着沈诚的头发,“神罚的痛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你。”
沈诚忽然愣住了,深吸一口气。他问那句话就是想听陈璧这么说,想听这个不染人间烟火,好似没有情欲的神明说出对他的喜欢。但是当陈璧真的开口,他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
“凡间种种,最难莫过于‘情’这一个字。”陈璧一字一句地说。当初齐文好奇心大发,拉着钟思启定要让他说一说凡尘往事,他就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
具体说的什么忘了,但是钟思启高深莫测的一句“凡尘苦海,莫过于情”让他记忆尤为深刻。
“如今我深有体会,阿诚,你还想听我说什么?”陈璧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沈诚只觉得神魂颠倒,默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夜色多妩媚,眼前的人也是。
沈诚闭着眼睛稳了稳心神,“墨情灯为何会碎?”
陈璧道:“墨情灯本来是在师父手上,他走后便由我保管。虽说是在我手上,但是仙家法器不可擅自动用,当时我无意间看到凡尘中一人痛苦不堪,嗯……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拿出法器来想化解他的情,没曾想……”
“化解他的情?”沈诚疑惑道。
陈璧点点头,“墨情,有关世间一切情义,可生可解,凡是飞升入九重天的凡人都会将情丝置于墨情灯中,时间长了,也就不再有什么情义可言了。”
“怪不得。”沈诚道,“山谷大阵中,要成神先要斩断世间情缘,不得有任何挂碍。没想到当了神仙还有这么一遭。”
“你为何想要化解那人的情?”
“他痛苦不堪,我当时想,既然如此痛苦又何必留恋呢?”陈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现在我不会了。”
“为什么?”沈诚问。
“他的痛苦只是我看到的,可是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情如毒,如药,让人清醒着沉沦,痛苦却欲罢不能。如今他深有体会,自然也不能再说旁人什么。
沈诚从未见过如今夜这般的陈璧,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话都不说几句,今晚却愿意将自己的遭遇讲给他听,明亮的双眸藏不住他的深情。
沈诚抱紧陈璧,心神荡漾。“或许你就是应该走这一遭。”
陈璧发出疑问,沈诚笑着说:“你本也是无情无欲的神明,看到他人之苦却心生怜悯想要救助,不知道是如何阴差阳错波动了你那还未化解完的情丝。”
陈璧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弯了嘴角。
“你为什么之前不向我坦白这些?是觉得和你一起危险太多,还是怕我们这份感情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