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泽散,云海起,众修士互相传告,接二连三地离开客栈向北走去。
他们收了灵剑,认为在择仙台下御剑而行乃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因此众修士徒步前行,不御剑,也不用符咒。
前些天热闹非凡的客栈转眼又归于冷清,修士们走得争先恐后,生怕脚程慢了不能痛快地目睹择仙台恢弘气势。
求仙府首当其中,沈诚和陈璧直到客栈里的人都快走光了才启程。
临走时,沈诚再一次问罗柏亭要不要跟着他们去。罗柏亭还是摇摇头,从在荒山上的幻境里他就发现,他这样一个修为近乎没有,对修仙也不上心的人来说,走这一趟实在是没有必要。
“你不必替我惋惜,离开求仙府不再修行那一刻我就决定换条路走了。”罗柏亭准备了一些点心塞给沈诚,让他们两个在路上吃,“我留在此处等着你们,顺便和大师傅学点东西。”
他笑得轻松,“阿诚,这就是我想干的事。”
沈诚见他如此坚定,也没有过多劝说,相反,他也为罗柏亭开心。
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去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吗?有人花费数年光阴明白,有人继续摸爬滚打地求索。罗柏亭找到了自己想干的事情,他应该为他开心才是。
沈诚微微一笑,不再劝说,转念想到自己,不由得疑惑满心头:我究竟在追求什么?
疑惑犹如心头的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沈诚收拾好行李便拿着好兄弟送过来的点心和陈璧一起离开了。
临走时,沈诚特意去瞧了眼不知疲惫的老板,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见过他少年时的模样,也看到了白发横生的老态,又想到自己这一去前路不定,沈诚心中百感交集,只顾叹气。
老板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筷子敲得叮当响,在沈诚和陈璧踏出门后才吟唱道:
“云海飘来秋日胜,百方台中堕落仙。
困兽迷斗摧灵脉,清心难掩卿卿言。”
一曲唱毕,老板的嘴角微微扬起。
沈诚是和陈璧一起飞去择仙台的。
离开客栈不久,沈诚就见陈璧手中拿着两张符纸,他疑惑道:“不是说在择仙台下这样做是对神明的不敬吗?”
陈璧道:“意想罢了,不必在意。”
沈诚好奇,好像陈璧对这些神明的事情了解:不少,但又满不在乎。他迟钝地点了点头,接过符纸。
两人飞至云海之上,向北行去。
沈诚忍不住向下看去,之前跌落云海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他急忙抬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陈璧。
陈璧目视前方,平日里柔和的眉眼有种无形的锐利,将迎面而来的风斩杀得落荒而逃,只赶残留着带起他的发丝,陈璧毫不在意,竟隐隐有了些风流之意。许是察觉到沈诚的目光,他稍稍偏过头来,沈诚急忙避开了。
不多时,两人便在仙泽笼罩下的山谷外落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山谷外零零星星有火光出现,修士成群结伴,守在山谷外。他们有些人启程比沈诚早了有十几日,估计已经在山谷外这样苦等几日了。
此处荒无人烟,距离客栈又不知道有多远,这场黑夜过去,明日便可进入山谷。沈诚和陈璧随意找了一处角落坐下,陈璧依旧用符咒来生火,沈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夜间的风凉意更胜,两人坐在此处,背靠一块大石,隐约可以听见只言片语。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散修兴致正高,在一旁高谈阔论。
与往年相同,择仙大会将持续十日。在第一日日光初现之时,仙门开,山谷里的仙阵停止运转,众修士可进入山谷,直奔择仙台。
可是能不能登上这择仙台,凭的就是自己的真本事了。
荒山上的幻境中,冯钊进了山谷,山谷中的场景被一笔带过,沈诚当时只是眨了眨眼,便看到冯钊跪倒在择仙台的场景。所以在山谷中到择仙台的那段路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次择仙大会,求仙府中会有几人成仙啊!”大石背后,一个修士的声音传来。
“谁知道呢!”这次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哥哥怎么只去关注求仙府那些人?此番前来的散修不在少数,我看有几位前辈修为颇高,没准儿不比他们差的。”
那男人笑她,“小妹啊,你不懂,求仙府可是名门正派,凡求仙府弟子皆是仙缘颇深的修士,这次次择仙会,其门下弟子早不知飞升多少人了!”男人刚开始还笑着,说到最后,语气里是挡也挡不住艳羡之意。
“这样嘛……”那姑娘似是思索片刻,“我猜那位戴着笑脸面具的老爷爷!”
“小童!要称呼前辈。”
“唔,”小姑娘有点失落,随即笑笑,“嘿嘿,那我猜那位前辈。”
沈诚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轻笑。“不知是哪来的兄妹在这里押宝盲猜。”他想。
陈璧注意到他脸上的笑意,“在想什么?”
沈诚眨眨眼,小声说:“你听见方才那兄妹两个的谈话了吗?”
陈璧没吭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无意间听见的,”沈诚连忙解释,害怕陈璧误会他有意偷听。“他们再猜求仙府来的那些人里谁会飞升成神。”
陈璧“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他没兴趣,但是沈少爷有兴趣。
沈诚靠过来问陈璧:“你觉得谁能得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