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在老板的歌声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下了一场雨。雨淅淅沥沥,不大,却好像有可以冻结一切的法术一样。
沈诚瑟缩着走到一座神庙里,神庙有些破败,他连神庙供奉的神明是谁都不知道,走到这里只是为了避雨避寒。
庙中的神像被帘子挡着脸,沈诚看不出神像的模样,只在他一旁坐下。
他冷得发抖,快要昏厥。
迷迷糊糊的,沈诚觉得周围暖和起来。他微微睁开眼,不知道谁在神像下生了一团火。
有了这团火,他就可以熬过这个雨夜。
翌日,沈诚挣扎着醒来,他坐在这里睡了一宿,腿麻了。
沈诚一手揉着腿,难受得面容扭曲。清醒了一看,哪里还有陈璧的半点影子在?
老板瞎着眼睛,手上的筷子差一点敲到他脑袋上,沈诚一转头,就看见柜台旁边坐着的伙计在偷笑。
看见他立马咳嗽两声装装样子,分明是在笑话他!
沈诚心中暗骂陈璧,自己辛辛苦苦背他下山,他呢?连把他拖回客房都不肯吗?
沈诚坐直身子,肩上搭的被子滑下来,他这才发现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盖上了被子。梦里的那团火,应该就是这被子吧。
沈诚一笑,“梦里的神仙给我送温暖来了。”
“你梦到神仙了?”陈璧的话音落在他的头顶。
沈诚一激灵,困意顿时少了大半。
“可算是醒了,”陈璧道,“难不成这老板唱的是催眠曲?”
陈璧走近,一股凉意袭来,将沈诚最后的困意驱走了。陈璧弯腰捡起沈诚没来得及捡的被子,轻轻拍了拍。
“你给我盖的被子?”沈诚问。
陈璧点头,“夜里有些凉,你又不醒。”
沈诚咬了咬牙,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便妥协了。行吧,给他盖上了被子,也算是有良心。
沉默片刻,沈诚小声道:“多谢。”
“嗯?”陈璧挑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装什么?”沈诚心里骂道,他清了清嗓子,问道:“身上这么凉,你刚从外面回来?”
“嗯,去外面看了看。”陈璧说着坐在他对面。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沈诚问。
“择仙台。”陈璧道,“北面的仙泽有些浮动,估计快要消散了,择仙大会要开始了吧。”
择仙大会,沈诚已经很久没有想这件事了。
说到择仙大会,冯钊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到他,沈诚就不知道这择仙大会还要不要去。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陈璧道:“等到仙泽消散,我陪你去择仙台吧。”
沈诚抬眼看他,如果是之前,他一定马上答应了。可现在,这个“好”字却有点说不出口。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外向北望去。
陈璧察觉到他的异样,跟了出来,“怎么了?还没睡醒。”
沈诚笑着摇头,“早醒了,”他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这趟择仙台还该不该去。”
陈璧:“何出此言?”
“自从开了灵根我便知道择仙台是大千修士向往的地方,我一直觉得它是一个美好的存在,凡人之躯,苦修数年,都是它让那些努力没有白费,得道成仙,也算是了却人间夙愿……所以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也是想来凑个热闹的。”
沈诚看向陈璧,郑重道:“但是现在好像不是了。”
陈璧马上猜出他的心思:“因为冯钊。”他的语气很笃定。
沈诚点点头,长舒一口气,“知道了他的事,我才知道这当神仙的路上,也不只是光鲜亮丽的那一面。”
昨日在客房中长谈,如今说话,沈诚少了些嬉皮笑脸。说道冯钊时,眉目间难掩惋惜。陈璧看着这样的他,忽然也生出一种“这一趟,该不该来”的疑问。
陈璧想了想,道:“你是害怕你也会成为冯钊?”
“不,我不会变成他那样。”沈诚说得很肯定,“我自知修为不够,连灵剑尚未修出,只是一想到难免有像冯钊那样的人钻了牛角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罢了。”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阿诚。”陈璧道。
沈诚心中一动,转头看着陈璧。
“不仅仅是人,就连神仙和神仙的路也是不一样的。成了神仙也不代表一帆风顺了,没当神仙也不是不能活得潇洒快活。”陈璧很认真地说,到今日,有一些事情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毕竟,他的身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有堕仙台上一跃而下最后尸骨无存的钟思启,也有曾经带着他畅游桃源镇的少年。
只是这少年最近心思有点重,没有往日活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