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醒来时,发现眼前早已经不再是荒山上的模样,自己身处一间布局简单的房间里,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他原先穿的那件白衫不知道被谁换去,身上现在穿的这件是临走时沈诚塞给他的新衣。陈璧抬手扶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门外有些嘈杂,他也听不清楚那是什么声音。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听得出这人小心翼翼,像是怕吵醒他。
陈璧抬眼,看见了正扒着门往里挪步的沈诚。
沈诚手里端着药碗,见他醒了很是惊喜。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沈诚将手中的药碗递给陈璧,“先把药喝了。”
罗柏亭跟在沈诚身后进门,“陈大哥,大夫说你这些时日操劳过度以致晕厥,这是养神的汤药,喝了还要好好休息。”
陈璧点点头,问:“我们这是在哪?”
沈诚:“你肯定猜不到。”说完他笑了笑,“这是那座荒山脚下的一家客栈,我们带着你下了山就碰到了。”
陈璧:“是冯钊住过的那家?”
沈诚本来还想让陈璧猜一猜,结果被陈璧一语道破,心中惊奇又失落:“你怎么知道?”
陈璧笑道:“猜的。”
罗柏亭道:“就是那家。一进这家客栈阿诚就说看着眼熟,像是冯钊住过的那家,当时我还不相信,结果我们看见了那个特别会哼曲儿的老板。”
沈诚道:“我想那老板也是个修仙之人,不然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活在这世上。”他叹了口气,“他老了,就像冯钊一样,还瞎了眼。”
沈诚先认出了客栈老板,方才在幻境中见到了他少年时,如今见到他白发苍苍的模样,沈诚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只用片刻便回顾了百年光阴,他却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一切。
沈诚想,每隔十年冯钊便来一次这家客栈,老板应该都认识他了吧。如果他知道了冯钊的结局,心里会怎么想呢?
陈璧“嗯”了一声,“百年光阴,沧海桑田,即便是故人,总会有些变化的。”说罢,他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沈诚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张口欲言又止。他看看陈璧,瞅瞅罗柏亭,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罗柏亭轻咳一声,又从沈诚手里接过药碗,道:“我先去把碗洗干净送回去,你们先聊着。”说罢,他转身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沈诚望着罗柏亭离开的身影,在心里给好兄弟跪下磕了一个无声的响头。
他转过脸来,陈璧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要紧事和我说吗?”
沈诚:“……”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你觉得恢、恢复得怎么样……”
陈璧一脸坦然:“挺好的。”
沈诚:“……”
他确实没什么事要和陈璧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想陪着陈璧坐一会儿,其实应该是想让陈璧陪着他。陪着他说会儿话,可陈璧又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沈诚很想问清楚陈璧到底是谁,这个曾经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探出头来。陈璧额间的红纹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叫人触目惊心,还有他这种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诚真的觉得自己有时候挺矫情的,想说话不敢开口,不说话又暗自郁闷。
他正踌躇满志时,陈璧忽然开了口:“我这身衣服……”
“唔,”沈诚道,“你那件白衣上全是血迹,触目惊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给你换了一件,就是我出门前给你的那件,你应该……不嫌弃吧?”
陈璧笑着摇头,他又问:“你给我换的?”
“是啊。”沈诚答得爽快,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他死活想不出来,最后给自己憋了一个大红脸,默默低下了头。
陈璧看着他,“你是想问我的身世?”
沈诚猛地抬起头,没有想到陈璧会主动提出这件事来,“你愿意给我说吗?”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时候突然心思细腻起来,还有点让陈璧不习惯。
陈璧笑道:“其实你是从我刚你家没几天的那个夜晚就想问了吧。”他说着,伸手在自己双眉间划了一条线,“这道红纹?”
“对,”沈诚点点头,“这是一种什么诅咒吗?”
陈璧心里哭笑不得,嘴上却说:“你可以这么认为,算是做错了事情的一种惩罚吧,时不时地冒出来折磨我一下,习惯了就好。”
“这怎么可能习惯?”沈诚几乎是马上就反驳他,“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你浑身被那种像沾满鲜血的锁链捆着,看上去痛苦极了,既然痛苦,那怎么可能习惯呢?”
陈璧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沈诚。
沈诚直视他的目光,很郑重地问道:“这个诅咒可以解除吗?”
陈璧点头,“只是需要花一些时间,做点事。”
沈诚这才如释重负,“那就好,等你解除这个惩罚的时候,我请你喝酒!”他又笑起来。
陈璧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点头答应。
等到那一天……那一天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