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上华彩溢出,在半空中交汇,漫漫、慢慢编织出了一个凡人的一生。
沈诚三人驻足,静静看着漫天的流光中幻化出一个修长的人形,那是一个俊美、朝气蓬勃的青年模样。
“阿钊。”女人的声音传来。
青年回过头,沈诚的目光也随他而去。
“娘!”冯钊笑着跑到近前,两人身后的场景随着浓雾散开显现出来。
那是一家农舍,简单的两间房,外围一圈篱笆,几只鸡鸭满院子跑着。女人站在门前,和蔼地笑着。
“择仙大会机会难得,儿子一定要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拔得头筹,成了神仙,光宗耀祖。”
冯钊说完,向女人辞别。他转身疾跑几步,轻轻一跃,一把宝剑便托住了他。
灵剑现身,冯钊踏着灵剑御风而行,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看到这里沈诚隐约明白了什么,冯钊就是那个老者。他不明白陈璧手中的晶莹剔透的东西是什么,小小一个,竟然能承载冯钊的记忆。
冯钊来到了择仙台附近,他落脚在一家客栈,客栈里很热闹,基本上都是来参加择仙大会的修仙之人。
沈诚看这家客栈不大,设施也比较简陋,但无论是衣着朴素的冯钊之辈还是雍容华贵的富人,都来挤这一客栈。
客栈的老板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附着在孩童身上。
他很奇怪,客人来了也不招呼,就静静坐在最外侧的桌子旁,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嘴里唱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
没人招呼,大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互问名号,便算结识。
冯钊坐在一个角落中,他有些拘谨,沈诚看出他几次三番想要和一旁桌上的人交谈,但最后都作罢。
场面逐渐热闹起来,客栈的全貌显现出来。陈璧缓缓走到一张方桌旁,伸手抚上方桌,那桌子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他坐了下去。
沈诚和罗柏亭也来到近前,奇道:“这居然是真的!”
陈璧伸手拍了拍一旁的长凳,“坐下看吧。”
两人落座,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诚注意着冯钊,看见有人和他交谈甚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客栈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行穿着相同的人走进来,他们都将头发束起,插个木簪,腰间配着自己的灵剑。
为首一人说道:“我等乃是求仙府弟子,叨扰了。”
话音一落,嘈杂的客栈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修士们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向求仙府众人行礼问好。
沈诚看得满脸鄙夷,心说求仙府的人再厉害也不至于这样被奉承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劲。”
队伍中一人朝他们这桌看来,沈诚立马心虚,“咱们说话他们能听见?”
陈璧笑着摇头。
求仙府众人落座,一旁桌上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开始攀谈,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围了上去,所说之言不过“年少有为”、“得道成仙”、“仙缘甚高”之类。
沈诚深觉无趣,转头去找冯钊,结果看见方才与冯钊攀谈的几人早就挤进了圈子,正聚精会神听着求仙府的人说话。
冯钊在外围,进也不行,退也不是,尴尬不已。
惆怅扫过沈诚心头,“可惜我只能这样看着,若是在当时,我一定要和冯钊说说话。”
罗柏亭“嗯”了一声,“求仙府这些人一来,其他人都恭敬得很,不愧是传言所说的名门正统。”
沈诚撇嘴,“狗屁的名门正统。”
夜深,众人逐渐散去,沈诚三人起身,看着冯钊进屋去休息。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热闹的客栈冷清下来,只剩下那个小老板还在自顾自地哼着曲儿。
“羡那厮,清风皓月,风头无两——”
“叹在下,粗布衣衫,无人知晓——”
“万年天子百朝臣,空余一念恨此身。”
“呔!痴人!呀!匆匆——”
沈诚听得一脑袋雾水,心说唱得什么玩意儿,这调儿还挺不好学。
一切又散去。
再见到冯钊,画面急转直下,那是在择仙大会之时,他挣扎着,大吼着,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挤开前面的人登上择仙台。
灵力被仙泽压制,灵剑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他连择仙台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匍匐在地,抬头看到了直逼天际的金光,众人惊呼声不绝于耳。金光漫漫散落,映在青年湿润的双眸中。
有人被选中了!
有人羽化成神了!
他的耳边充斥着旁人的叫嚷,他好似没听见,只是一味地望着漫天金光,忘了起身。
沈诚看得呆住了,他有心扶冯钊起身,却觉得冯钊心甘情愿为此泪流满面。
“择仙台十年一开,今日那少年年纪轻轻就被选中直升九重天,真是难得的天才!”
“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真如此!”
那一年的择仙大会以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成神而结束,旁人皆称道那是修仙界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