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境形成大多是地理原因,了无人烟,偏僻荒凉,修士散在世间的灵力到了这种地方就容易扭曲,从而形成幻境。
而有守境人就完全不同了。
守境人现身,就代表着这个死境的形成纯属有人刻意为之。然后随便将一个人扔进来与幻境同生共死,称为守境人。所以,一般守境人与创造幻境的大多都是仇人。
把守境人杀死,或者让守境人心甘情愿打开生门,才可以走出幻境。
沈诚听说过有关守境人的事情,他紧紧攥着陈璧的衣袖,丝毫没察觉出自己的手心里早已经汗津津的。他打量了一下站在密林外的老者。
确切来说,这老者只露出了半个身子,他的下半个身子都隐藏在一片浓雾之中,看着仙气飘然,却无处不透露着诡异,好似下一刻就会涌上来将人吞没。
沈诚看得出来老者打扮得十分简单,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他脸上皱纹横生,透着一股老态,只有一双比较明亮的眸子还有些生气。
沈诚大胆说了一句:“你是守境人?”
老者点头,“我不只是守境人,其实,我就是这一切。”
“什、什么意思?”沈诚呢喃。
陈璧小声重复着:“他就是这一切……”他愣了一下,“他把自己融入了这里……还是说,是他造成了这一切……”
“年轻人!”老者高声道,“你很有胆量,修为不低,竟敢徒手拔出这灵根。上一个想要找出灵根的人,恐怕尸骨都成灰了。”
陈璧笑道:“左右不过为了一个生机,没什么所谓的。”
老者好像笑了,面容扭曲,看的人心惊。“你们很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他把目光投向沈诚,“尤其是你。”
沈诚问:“哪里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身在幻境之中的不在少数,可大多都会沉溺下去,因为他们看到了择仙台的‘天梯’。可你,”老者顿了顿,“竟能把他从幻境最深处拖出去而不对‘天梯’趋之若鹜,方才还口出狂言侮辱修仙之道。”
沈诚道:“我就是一介凡人,懒散惯了,成神成仙这等大事好像砸不到我头上,所以不甚感兴趣。至于他……”沈诚看了一眼陈璧,忙将视线收回,“我这人比较重义气,看不得兄弟朋友送死。”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陈璧感觉得出沈诚是在强撑着,其实怕得很。沈诚说到“重义气”那句话时,他直直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忽然大笑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好像两把生锈的剑相撞、摩擦,叫人脊背发凉。
他说:“我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不敢去问道的懦夫!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说罢,老者便要隐身而去,幻境中一切杀机又开始蠢蠢欲动。
罗柏亭的声音忽然传来:“阿诚!陈大哥!”
沈诚急忙回头,见到罗柏亭小跑着向两人奔来。
沈诚大惊:“你怎么过来了?!那、那屏障消散了?”
罗柏亭跑到近前,“方才你们这边轰然一声巨响,那屏障不知为何也就跟着消失了,我害怕你们这边出了什么事,便急忙跑过来了。”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放心,我多吃了几颗清心丸。”
沈诚这才稍稍安心。他站起身,罗柏亭急忙过去和他搀扶起陈璧。
陈璧看向老者:“前辈,我们无怨无仇,只不过是误闯了幻境,还请您打开生门,让我们出去吧。”
老者面色深沉:“我说过,你们这种人,死不足惜。”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三人皆是堂堂正正立于这世间,为何死不足惜?”沈诚顾念着他的身份,说话不敢放肆,但仍是忍不住反驳他。
“不思进取,罔顾仙道。出去也是一事无成,还不如早些步入轮回,重来一世吧!”老者道。
话说到这份上,罗柏亭也听不下去了,他方才听陈璧的话,猜到这人掌握着幻境中生杀大权。
罗柏亭道:“前辈此言差矣,仙道是道,凡人之道就不是道了吗?我看世间凡人烟火气,活得都不错,何出此言?”
老者怒道:“无知竖子!”他大手一挥,外围的漩涡又开始转动,杀机再现,他也消失不见。
沈诚急忙拿出符咒护住三人的头顶。
他灵力低微,陈璧身负重伤,罗柏亭更是指望不上。沈诚看着被利剑击打的屏障,小声道:“事到如今,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咱们三个勉强就伴儿吧!”
他说得轻松,可脸上难掩伤感。本来以为只是偷偷跑出家一趟,谁知快要回不去了。
罗柏亭吸了吸鼻子,“死我也要做个痛快鬼!”
他突然高声说道:“你这么喜欢求仙问道,怎么也没见你成了神仙!空口叫骂,简直小人!”
沈诚一见好兄弟不管不顾了,索性自己也就不在乎什么守境人了,“就是!连幻境都是天梯的模样,你想成神仙想疯了吧!”
陈璧没加入这场闹剧,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没成想自己到这凡间不过一年便要告辞,九重天是回不去了,看来要去阴曹地府走一遭。至于……没什么至于的,他觉得就是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有人陪着。
突然,一声凄厉的咆哮声刺破周遭一切,下一刻,一条有力的胳膊伸到了沈诚面前,大手掐住沈诚的脖子,好像没用力就把沈诚提了起来。
三人惊惧,沈诚奋力挣扎,只觉得呼吸不畅,快要晕厥。陈璧一把抓住这条胳膊,沉声说道:“前辈,你早已经不是人了。”
话音落下,胳膊的主人一点一点现身,正是方才的老者。
他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这条胳膊,这双手根本不像是他这具身体有的,面目狰狞,眼睛布满血丝,以此来掩盖发散的瞳仁。
陈璧二话不说,伸手抓来插在一旁的剑便向老者的胳膊砍去。
老者动作敏捷,躲开他的进攻,手还是掐着沈诚不放。
“出言不逊,我要把你一点一点掐死。”
沈诚一身反骨:“掐死我,我、我说的……也是实话!”
陈璧拽过罗柏亭,“找地方保护好自己。”说罢,他一边冲向老者一边对沈诚喊道:“沈诚,别看他的眼睛,他是个邪祟!”
此话一出,有那么片刻寂静,几人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寂静之后,老者被人戳中了心事,索性不再装扮,面容扭曲,凄厉咆哮。
他挥手把沈诚扔在一旁,大吼着攻向陈璧。“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