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卓希藏过最久的事,便是半个月前决定给向景研的生日惊喜,中间隔了一周研学,向景研恰巧在忙实习律所的案子,彼此见面不算频繁。
他有什么不对劲,糊弄糊弄便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生日惊喜与他而言是件雀跃的喜事,在旁人面前因开心泄露马脚,无可厚非。
他本身爱笑,是天然的借口。
可就算这样,忙于校务的陈雪都能看出些许端倪,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擅长于伪装。
从发现向景研的心意到今天第一次见面,不过区区几日,已竭尽全力。
一个秘密窝藏于心,难受得快发疯了。
以前遇到许多棘手心烦的事,他会对向景研一吐而快,可如今的难题偏偏就是他。
夏卓希把头蒙在被子里,在他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后,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气息倏然靠近,继而被子被至下巴。
他勇敢抬起头。
一抬头便对上向景研那双沉静的双眼,在月色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此刻熟悉又陌生。
他突然失去了一种叫读心术的魔法,竟无法看透好兄弟在想什么了,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刚刚满腹的理直气壮一散而去。
“就是……就是……”
真不知道怎么讲,直接说我是直男吗?
还是说,我不喜欢你。
但是,然后呢?
整个沙发被夏卓希占据,冗长的被褥垂落在地面,重力拉扯着往下掉。向景研起身再坐下,把掉落的那一截重新折起来,盖在他身上。
声音平静,在不同于以往的气氛中,无端颤抖。
“没事,想好了再说。”
这是非说不可了,你别怪我无情!
夏卓希深呼吸,重新将脸埋进被子,秉承着一鼓作气的优秀品德,决心不再耗了。
“首先。就是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不是挺,是特别好。但是,你知道的,我不像你考虑那么多,想那么多,有很多计划,我就凭感觉做事,很随便的。你对我太好,我没法逐一回应,也做不到……”
真的回应不了你的喜欢。
音量逐渐减弱,夏卓希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只烧鹅,架在火炉里烤,肌肤慢慢升温,接着变得红脆可口。
如果此刻淋上油,还会滋滋冒烟,没多久便能上桌供向景研品味了。
沉默间,等来的,似乎是一声笑。
“把我夸上天了,是打算这辈子对我的夸奖全都用在今天吗?”
“?”
夏卓希下意识翻开被子,他没看错的话,向景研居然是笑着的。
“谁夸你了,不要脸!”
我是在拒绝你,听不懂吗!!
夏卓希自认为措辞考究,严肃认真,不曾想这位大兄弟还有心情开玩笑,不难过吗,就这样还喜欢他?
你们搞基的都吃过绝情胆是吧。
“听不懂就算了!”夏卓希没有由来地烦躁,生气地翻了面,缩在沙发里侧。
实际上不清楚向景研听了这番话到底是怎么想的,更多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忐忑,若是缝隙够大,他能把自己塞进坐垫缝中永远不出来。
求求了,让话题结束在这一刻吧。
“你这只猪脑在想什么。”
向景研敲了敲他的额头,眼疾手快地钳住一脚蹬过来的无影腿。
继续嘲笑道:“伸出头来,我看看里面进了多少水。”
“不就是忘了我的生日吗,你也至于。”
明显地,夏卓希呆了一下。
一颗小火苗在已经沉入海底,彻底黑暗的世界中,“啪”地点亮了周遭的一切。
耶嘿?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令夏卓希感到安心。
“不然吃饭为什么要跟我AA?你不是老说怕有鬼跟着,刚刚非要回家睡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奇了怪了,难道不是无颜面对你兄弟?”
“还说我对你太好,其实是你对我太差了。很差,特别差。谈恋爱连兄弟的生日都能忘,说你重色亲友真没说错。”
向景研控诉。
夏卓希听得一愣一愣,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还真就信这么回事了。‘
所以他是这么觉得的?
觉得心怀愧疚,无颜面对他?
天助我也。
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是令人没想到的。
夏卓希的心情忽然间松弛下来,飘飘然间,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满眼星斗。
简直爱死向景研这种一顿认真分析,岔至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了。
虽然刚刚要坦白的欲望异常强烈,但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现在不用死,天都亮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到那一步,兄弟渐行渐远,或因成长或因感情无话可谈而变得尴尬。
他和向景研应该永远永远,永永远远是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心中的黑暗彻底明朗,夏卓希大言不惭:
“那都还不是怪你!”
“你忘了怪我?怪没阻止你漂流,还是没抢你老婆?”
忘没忘的,向景研并不在乎。
听夏卓希反过来怪他,便知道好兄弟终于不再胡思乱想了,且不论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不是讨厌他就好。
夏卓希:“我又没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