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轮到夏卓希慌了。
“我才不去。别大惊小怪的,我身体不知多强壮,打架能以一抵十。搽点油就好了,小问题。”
夏卓希坚决抵抗,真怕给他带医院去,到时什么毛病也没有,岂不是自寻死路。
向景研不出声,从药箱里拿出药油,俯身看着沙发上的人,拍了拍他的屁股,以一种命令的口吻。
“转过去趴好。”
“哦。什么?趴?……”
夏卓希没反应过来,就被摁着翻个面,挣扎着,睡衣被撩到胸口处,整个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接着背后冰凉的触感刺激他的皮肤,不禁微微颤抖。
“你耍流氓!”
他转头看,向景研面色并不好,有种生气火大的感觉。
“搽油。”
向景研声音冷静,手法娴熟,按压在皮肤上的触感均匀有劲,身上并不疼,但也被按得舒服极了。
“浑身像被打了一顿。平时不小心碰伤手指也知道拍照哭,怎么被打了一顿,一句话都不讲?”
“.…..”
靠。
夏卓希无言以对。
承认小伤小病会找向景研哭诉,原因之一是每次都能把账赖他身上。
譬如赖睡觉抢被子而令他感冒,又譬如赖上课给他发微信而分神,导致手伤了,借口让这位财神爷出钱请吃大餐罢了。
绝对不是装可怜,让人怜爱,他没这种毛病。
所以在向景研眼里,他就那么弱不禁风,需要人照顾吗。
“怎么样?”向景研按向他的腰,酥麻的感觉浮上来,刺激他的神经,释放一种叫多巴胺的东西,那双骨节修长的手轻柔慢捏,很好地掌控着力度。
“是这里疼吗?”
向景研按向他的肩背,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害怕力道重了让他不舒服。
“嗯。”夏卓希分外不自在:“还好……就一点点而已。”
不敢说疼,也不敢说不疼。
知道向景研真的生气了,往常张牙舞爪的气势陡然浇灭。他牵动了他的情绪,居然只是一句谎言。
无足轻重,尘埃一般就飘走的玩闹话,这样的事,在漫长的时光里究竟还有多少。
他趴着,觉得时间过得那么长,连同心中的愧疚一点点拉长,拉满,占据整颗心。
向景研依着他,答应在沙发上睡。
把重新热好的茶水拿过来,看着夏卓希喝下去。
他接过杯子,才发现玻璃杯里盛着琥珀一样清澈的茶,里面沉着半颗红枣,最上端几粒龙眼浮浮沉沉。
是红枣龙眼茶。
以往他会嫌弃地问为什么要喝这种中老年才会喜欢的茶,如今不用问了。
向景研喜欢他。
甚至于给他分享,说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只猪的奇遇。
梦见猪而已,是日常的扯淡的闲话,但在向景研看来,是睡眠不好,要补补安神。
“怎么颜色像尿一样,难喝。”
夏卓希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省得以为做了这么多会有回报,不可能的。
同样也不打算跟他拉扯太多废话,说完就一口闷。
向景研勾起嘴角:“你的尿这么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夏卓希差点呛住,斜眼瞪过去。
少说一句会死是吧!
夏卓希把被子拉到胸口,抬手遮住眼睛,刺眼的光被挡在手臂之外。刚刚被兄弟摸了不止一把,身体触碰的余温仍未散去,他霎时间感到难为情,启声赶人走。
“睡觉,关灯。”
啪。
灯暗下。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地窗没拉紧的两瓣帘子,漏出月色光晕,漆黑的室内缓缓亮起。
沙发边缘一个冷色的虚影,挺廓的身躯仿佛一尊雕像,立体的侧面转向一处,目光柔情似水。
莫名其妙,那种不能说破的但已经破了的猜测在两人之间夹处逢生,怎么不能被称作是孖生子呢,向景研或许感知到什么,他无从确认。
夏卓希不是傻子,知道向景研一直坐着没走,以往就这么一脚踹过去。
可有心无力,尴尬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有些感情心知肚明了,很多事就无法顺理成章走以往的路。
他也很迷茫,为什么现在做不到。
硬邦邦躺着,装睡,不如死了算。
“卓希。”
向景研终于说话了。
夏卓希心中猛然抽紧,遮住眼的手臂没拿开,另一只手在被褥上抓出一道道皱折痕。
就知道向景研没那么好糊弄。
兄弟一碰便条件反射咋咋呼呼说人家耍流氓,要对他怎么样似的。
睡觉就睡觉,想方设法搞分裂。
还有,晚上吃的那顿烤鱼,自己非要AA干什么!
夏卓希根本不敢去看向景研什么表情,也不敢把表情露出来给他看。
沉默了很久,才听见向景研继续说,语气带着久违的认真。
“我是不是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
夏卓希浑身僵住。
下半句没说。
他大概能猜到到,向景研会用的什么语气,跟他说,为什么突然不和他好了?
向景研果真还是察觉到了啊。
夏卓希悄悄把脸埋进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悠长,颇有种破釜沉舟、认命的怅然。
算了,坦白就坦白。
喜欢男人的又不是他,暗恋男人的又不是他,凭什么把自己整得似只过街老鼠一样,处处躲人。
蓬松的发顶掠过一束微光,他摇头。
向景研在等他说话。
万籁俱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卓希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很微弱。
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