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惊魂未定的三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精神处在异样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状态之中。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急促,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步伐变得急促而凌乱,只想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尽快远离那令人不安的源头。身后,那刚刚经历的如噩梦一般的场景,仿佛还在不断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森森寒意,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谁都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连江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那单调重复的声音,在这近乎凝固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与此同时,手指传来的那异常的感觉,像是一根刺,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更让他心惊的是,指尖竟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正顺着指甲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皮肤里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猛地放开,像是想甩掉什么东西一般大幅度地甩了甩手,想要借此甩脱那挥之不去的异常感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惊慌,他把手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过去,只见微微泛红的指腹上,不知何时竟沾上了几粒尚未融化的雪花,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心悸。那蓝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幻觉一般消逝无踪,掌心的温度让雪花迅速融化,化作了一滴晶莹的水珠。但这水珠却凉得异乎寻常,并不像是普通的雪水,反而更像是一滴凝固在手心里的冰晶,持续散发着森森的寒意,紧紧地吸附在皮肤上。连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大力的甩了甩手,把那水珠甩了出去,然后动作近乎粗暴地把那只手迅速插进了口袋深处,胡乱地蹭了蹭放在里面的手套。可是,指尖那股顽固的冷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了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寒流,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血管向上爬去。他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正顺着这股寒流,无声无息地渗进了他的血液里,让他的整条手臂甚至脊背都发僵。
河一剧烈地喘息着,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了一片片白雾,他抬手抹了把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步伐逐渐变得有些慢了下来,原本还紧跟在海玥的身边,不知不觉间落到了连江的身旁。他察觉到连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河一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连挤出完整句子的力气都没有,只顾得上吃力地喘息着。他跟在连江身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亮光仔细打量连江的脸。那张脸竟显得比四周的雪还白上几分,双唇更是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沉默着一言不发。河一累得顾不上说些什么,脑子似乎也停止了转动,只剩下了赶快离开这里的强烈念头。他伸出同样有些颤抖的手,拍了拍连江的肩膀,把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手套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连江冰凉的手里。
连江被肩膀的触碰惊到,转过头对上了河一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掌心里还残留着河一手掌余温的手套,指尖那刺骨的寒意似乎就在接触到这丝余温的刹那,稍稍融化了一点点。这股暖意虽然微弱,却像是一簇黑暗里突然燃起的火苗,瞬间照亮了他的心里,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
海玥始终快步走在最前方,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了她颈后一缕散落的碎发,发丝拂过皮肤时的冰冷触感,宛如一根无声的鞭子抽打在裸露的肌肤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往衣领深处埋了埋。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脚步,在那一刹那,她的耳畔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响,仿佛有无数冰晶正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相互碰撞在一起,然后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冰渣。与此同时,四周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飞舞的雪花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海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始至终都有一道黏腻而阴冷的目光,如同蛛丝一般牢牢地黏在她的后背上,无法摆脱。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转身向后看的冲动。就在这时,连江和河一也走到了她的身边,见她僵立不动,两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不安地望向她。海玥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目光迅速扫过身旁两人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颊。大胖狼叼着小狐狸紧紧跟在她的脚边,见她突然停下脚步,大胖狼不安地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小腿,无声地催促着她。海玥垂下视线,对上了大胖狼仰起的脸庞,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交织着高度警惕和无法掩饰的深深恐惧,她不再犹豫,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快走。”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千万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