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片凌乱交错的痕迹,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向前,划出了一道曲折的轨迹。四周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到靴子一次次踩进积雪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这持续不断的声音混着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声,反复地刮过他们脆弱的耳膜。连江和河一也察觉到了刚才那股凛冽刺骨的寒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上。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几人面前喷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冷冽的空气里迅速消散,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吞下了一把细碎的冰碴,刺得喉咙生疼。海玥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前方,急切地想要辨别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与此同时,她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运转,拼命地搜寻着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试图找到任何能解开眼前困境的线索。
他们一直不敢有丝毫停歇,直到大约第二天中午,三个人早已疲惫不堪,体力也几乎耗尽,连脚步都变得沉重拖沓起来。那刺骨的寒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阳光洒在大地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直到这时,他们才勉强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决定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没有什么心情交谈,沉重的氛围依旧笼罩着三人,他们只是草草地填饱了肚子,随后便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休息。昨夜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仍旧蔫蔫巴巴的大胖狼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被几个人搂着,它独自躲到一旁,紧紧地搂着小狐狸,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努力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当河一闭上双眼,昨夜那诡异离奇的景象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河一在感到一阵强烈后怕的同时,心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涌起了一丝探究的欲望。那个神秘小孩的身影不断在他的眼前晃动,河一心里那点被恐惧吓跑的好奇心,此刻又重新升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强烈。他忍不住猜测着,那个孩子究竟是谁,来自哪里,是不是真的和传说中的雪族人有什么联系,他又是如何把自己完全装进鹿皮里,还能像鹿一样行走。
河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海玥,她正怔怔地望着前方的雪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连江坐在海玥的另一侧,正低着头观察着自己的掌心,似乎也在琢磨着什么。河一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脚,碰了碰身旁蜷缩着的大胖狼,见对方毫无反应,他又伸脚戳戳脚边那片积雪。
海玥的思绪纷乱如麻,仿佛一团纠缠不清的线,让她难以理清头绪。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她依稀记得,年幼的自己曾经在祖父的陪伴下,跟随祖父的几位老友,一同踏上过一段穿越雪山的旅程。那时,山里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如同无数白色的精灵在风中跳舞,那是海玥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实的雪,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新奇和激动。晶莹剔透的雪花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和伸出的手掌上,那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兴奋不已,她忍不住伸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一片洁白松软的积雪里,笑着去抓那些飘落的雪花。祖父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活泼的身影,与身旁并肩而立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他们的谈话声随着风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隐约夹杂着雪族人、蓝光、大脚几个零碎的字眼,朦朦胧胧地飘进了她那时并未在意的耳朵里。年幼的她完全被这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所吸引,只顾着在雪地里尽情嬉戏,她抓起一把冰冷的雪,笨拙地团成一个松松散散的雪球,然后笑嘻嘻地朝着祖父的衣角掷去,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如今,海玥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试图捕捉到那些被她忽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内容。然而,当她真正专注起来试图挖掘这段记忆时,却沮丧地发现它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清晰,反而像是湖水里的不断晃动的倒影一般,看似真切生动,可越是想要看清细节,就越是模糊扭曲。海玥有些烦躁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种无力感,可就连记忆里祖父那原本清晰的面庞,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朦胧而遥远。她努力回想着,依旧没能想起来当时一同出发的祖父的老友究竟是谁,是什么模样,那段经历的细节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影子。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从脚底升了上来,让她心里也随之浮起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疑问,这段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来的童年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还是仅仅是自己混杂了想象与模糊印象的、不可靠的幻觉?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那深信不疑的记忆力,产生了近乎动摇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