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宫血案翌日,六宫皆知。
杖声、佛号、猫尸、佛珠,被宫人添油加醋,传得风卷残云。
有人惊惧:“长公主佛前动刑,不怕报应?”
有人暗快:“德妃平日慈悲,原也虐畜!”
流言被银甲卫截下几拨,却堵不住悠悠之口。
姜雨听而不问,只命人在昭阳宫外多挂一盏白灯笼,夜不灭,为猫守七。她白日依旧理事,夜里却常独坐木樨下,指尖摩挲猫颈那枚早已风干的牙印,眉间深锁,久不舒展。
十一月初,北风一夜吹散残秋。
御河起薄冰,尚衣监呈上银鼠皮袄;内务府把最后一批秋菊搬入暖房;蛇灾已平,德妃称“病”,芳华宫门再未开。
后宫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却静得压抑,像雪前的闷雷。
初五亥时,雪来了。先是细盐粒,旋即鹅毛大片,无声铺满宫城。次日晨起,琉璃瓦脊皆白头,日头一出,金光映雪,晃得人睁不开眼。
皇帝早朝后,忽传口谕:“召长公主西苑赏雪,毋用仪仗。”
徐凌亲至昭阳宫,只递上一柄油纸伞,伞面新绘墨竹,未题一字。
西苑雪厚三寸,天地一色。
皇帝披一件玄狐大氅,内着月白常服,未束冠,乌发被雪粒点缀,像撒了一把碎玉。见姜雨至,他只抬手示意,并肩而行。
两人踏雪无声,身后留下一串并列的脚印,一长一短,却整整齐齐。至御河石桥,皇帝忽止,指尖拂栏积雪,捏成一球,抛向远处枯荷:“东朝雪厚三尺,将士以此为饮。”
姜雨接住一片落雪,攥于掌心,微凉即刻化水:“雪化水,水化命,命化江山。”
皇帝侧眸看她,眼底映雪,亮得惊人:“你总能一句话,叫朕尽兴。”
桥畔设小案,内侍早已备下笔墨。皇帝亲调朱砂,以雪为白,以墨为影,寥寥数笔,勾出一只蜷卧猫影,橘白相间,瞳如点漆。最后一点朱砂落在耳后,像颗极小极热的血痣。
他推笔示意:“来一联句?”
姜雨接过狼毫,在画角题:“雪化骨不寒,星沉梦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