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德妃密召贴身内侍阿福,低声吩咐:“去捕蛇署,取最毒的‘七步锦’,不拘雌雄,要活口。”
又命小宫女在御花园东南角,掘一暗坑,撒雄黄引蛇,再以竹笼掩之。
她知姜雨每日寅末巡查各宫防蛇,必过此处;更知蛇惧雄黄,却喜血腥,于是第二日清晨,她亲手划破指尖,将血珠弹入坑内,再以帕遮之。雄黄被血气压下,竹笼缝隙里,一双金黄蛇瞳缓缓亮起。
第三日寅时四刻,天色墨青。
姜雨照例携珮玉巡至东南角,脚下落叶厚软,像铺了一层沉默。忽然,左侧枯枝“啪”一声断裂,竹笼翻倒,一条尺长赤红小蛇破笼而出,直扑她足踝,电光火石间,珮玉挥袖去挡,蛇牙仍擦过姜雨靴沿。
所幸靴面夹层置有薄铁,毒牙仅刺破衣料,未入肌肤。银甲卫闻声赶来,刀背一击,蛇头碎裂,血溅落叶。
阿福混在人群中,低头欲退,却被珮玉一把攥住:“大人巡过三次,你为何此时才掘坑?”
内侍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猛地咬破口中蜡丸,黑血涌出,当场气绝。线索断,却坐实,此乃人为。
消息传入太极殿,皇帝只问一句:“长公主可伤?”
得报“未”,他眸色仍沉得滴水,当即下旨:捕蛇署所有活口蛇,悉送西山坑杀,留王蛇一条制胆;御花园再行地龙火熏,三日内完工;今日当值内侍,无论品级,俱杖二十,以儆失察。
杖声在午门外此起彼伏,血染青砖,却无人敢哭嚎。风言风语,被这顿板子生生打哑。
当夜,皇帝未召见,只遣徐凌送来一枚蛇胆墨玉佩,上刻“镇”字。姜雨握佩立于窗下,月光冷得像一把薄刃。
珮玉低声:“德妃留不得。”
姜雨指腹摩挲玉佩,声音轻却稳:“蛇无脚,能行;人无心,能活。”
她抬眸,望向远处芳华宫。
灯火未灭,佛珠声已乱,像一条被踩了七寸的蛇,仍在挣扎。
她眼底映着月光,也映着一条未出的刀影:“再动一次,我就让她连佛都念不成。”
秋夜漫长,风携蛇腥与血腥味卷过宫墙,却在昭阳宫外悄然散去。更深漏响,铜锁合阖,一场无声的反击,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