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三日,叶贵妃自西山还京。
车驾未至正阳门,先遣八百里加急报信:马场秋训大捷,驯得新驹三百,择日献于御前。
紫禁城内,朱漆甬道被秋风扫得锃亮,内侍们早早候在顺贞门外,远远瞧见绯红骑装翻飞,像一团火滚过满地黄叶。
叶贵妃下马,随手摘下风帽,露出被北风吹得微褐的面颊,眉尾飞扬,却比离宫时瘦了一圈。
她先往太极殿问安,皇帝正与兵部议事,只传口谕:“一路辛苦,所献新驹着兵部验收,贵妃回宫歇息。”
简短得近乎冷淡,却让有心人听见,“验收”二字,落在兵部,而非尚宫局,分量便不一样了。
当日下午,叶贵妃换了宫装,亲赴昭阳宫。
她不带重礼,只捧一只牛皮囊,里头装着西山残雪浸过的早桂,瓣小色浓,香烈。
“给你泡茶。”她抬手抛给珮玉,笑得牙尖嘴利,“省得你老喝淡竹叶,嘴里没味。”
姜雨倚窗相迎,目光在她瘦削肩背停了一瞬,吩咐小厨房煮姜汁蜜水。两杯暖饮下肚,叶贵妃方吐实:“西山月寒,我夜夜骑马巡栏,风像刀割。可笑的是——割着割着,倒把心里乱麻割干净了。”
她抬眸,眼底有少见的澄澈,“长公主,我欠你的风,还清了;欠你的命,还在。”
姜雨轻笑,伸手替她扶正鬓边碎发:“回来就好,风继续吹。”
次日各宫请安,久违的红裳重新出现在长街。叶贵妃大步流星,所过之处,官女子低头让道,却忍不住偷瞄。
她腰间佩一条软金带子,嵌红宝,随步轻晃,像一簇招摇的火。
淑妃因孕免礼,只隔帘颔首;德妃却早早到,素衣素裙,手捻佛珠,眉目低垂,余光却落在那截带子上,指节无声掐紧。
众人散后,德妃独留,轻声与姜雨道:“贵妃姐姐归来,后宫热闹了。只是马场新驹三百,兵部验收,若有一匹失蹄,不知要牵出多少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