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后,天一日比一日高,风却薄得像刀。
御案上的折子陡然增厚:北境互市、江南漕耗、秋粮折价……
皇帝把“秋粮”二字圈得朱红,命户部、兵部、工部连议三晚,自己却在第三日子时,提笔批了一句:“实地勘后,再奏。”
轻飘飘几字,把沸腾的锅盖上,文火慢炖,谁也不敢再喊烫。
百官于是悟出,天子今秋喜“静”,便各回各衙,关门窗、减声响,前朝进入“猫行”季。
旨意由内廷发出:“今岁天气和暖,各宫减炭两成,悉拨内库,备冬赈。”
消息一出,尚功局先叫苦——减的是银,不减的是责。姜雨却早一步,把昭阳宫旧年存炭尽数捐出,只留新例八成;又命于冷巷设“公用暖室”,每日未正至酉正,供无职宫女、年老嬷嬷歇脚。
炭香一起,人心便稳,再无人怨“长公主苛刻”。
自中秋后,皇帝与姜雨形成默契:每隔十五日月盈之夜,他遣徐凌来接,不问政事,只饮茶、手谈、偶尔并肩看更鼓。
第三回,他带来一张新制棋盘,乌木为底,嵌玉为格,四角却无“星位”。
“无星,如何落子?”
“任你自造。”
那一夜,他们只下了四十二手,互有胜负,却谁也没提“龙椅”“凤印”。
棋罢,皇帝亲手替她阖上窗:“天凉,莫贪月。”
语罢便走,衣角带起的风,像一段留白,让人摸不透后续。
深秋的后宫,静得能听见针掉。
淑妃的肚腹已微微隆起,每日在咸福宫小院里缓行三圈;德妃仍闭门抄经,却差人送来十斤上好檀屑,谢姜雨那日“救命”之情;叶贵妃自请去西山马场秋训,折子递得谦恭,皇帝批“可”,却留一句“霜降前归”。
于是,最张扬的红暂离宫廷,只剩桂树与□□,颜色跳脱却不过分。
姜雨把目光投向“女官考绩”。尚功、尚服、尚食、尚寝四局,十年未核,老册厚得能垫桌脚。
她命人另立新簿:“一曰手速,二曰节材,三曰静音。”
考法极简单,同样一匹雪缎,谁先裁完十件宫衣且余料少于半尺,谁晋一级;夜巡值房,谁先把更牌敲错,谁降一级。一月下来,尚功局最年轻的针工女史连跳三级,而尚食局一位三十年老庖,因漏记一篮冬笋,被降俸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