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罚分明,四局连夜把“长公主条”贴在门后,无人再敢把差事当“老例”混。
十月初三夜,有野猫潜入昭阳宫库房,撞翻彩灯油壶,烧了一箱彩缎。次日清晨,姜雨只问两句:“可伤人?可延烧?”
得答“皆无”,便命人把残缎洗净,剪成掌心大的“福”字,发给各宫下人做鞋垫。
又抬来那只闯祸的猫——橘白相间,颈带伤。
她亲手涂药,取名“暖暖”,养在廊下。
猫愈后极黏人,常卧在她案旁,尾巴扫过折子,扫过棋盘,也扫过皇帝遗落的帕角。
宫人暗笑:长公主养了一只“和事佬”,专替人收尾巴。
十五夜再至,月比中秋更圆,也更冷。西暖阁窗扉半阖,雀头香已熄,只余炭火“噼啪”。
皇帝与姜雨对坐,棋盘上仍是无星之局,却落了半盘黑白。他忽而开口:“前日户部报,东朝互市马价骤低,你知为何?”
姜雨指尖微顿,落下一子:“许是叶家压价,想换声望。”
皇帝轻笑,以黑子轻敲玉格:“朕欲设‘监马司’,独收独卖,如何?”
白子旋即应下,角度刁钻,像一把小折刀,悄悄抵住黑子咽喉。
“极好,”她抬眸,“但须先稳边防,再谈商利。”
四目相对,火光在瞳仁里跳,像两簇不肯熄的星。皇帝伸手,指腹掠过她手背,温度灼人:“阿雨,你越来越像朕的磨刀石。”
她任他握,声音却轻:“石不磨刀,刀自磨石。”
窗外,子夜更鼓远远传来,像为这场不动声色的小较量,画下和局。棋未终,皇帝却起身:“明日早朝,朕要亲阅东朝折。”
他为她掖紧斗篷领口,指尖停留一瞬,便收回。姜雨俯身告退,暖暖跟在脚边,尾巴扫过门槛,也扫过他袍角。
月光把两道影子拉得极长,一道回昭阳,一道返太极;
看似平行,却在地砖尽头,悄悄交叠了一寸。
秋深,夜凉,风平浪静之下,暗流仍在,只是此刻,谁也不愿先掀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