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她片刻,忽伸手握住她腕那处伤痕已结痂,褐色一条,像细叶脉络。
“还疼么?”
“早不疼了。”
他却俯身,唇轻贴那道痂,呼吸温热。
窗外风敲竹,灯花“啪”地炸响。姜雨心口一颤,指尖抵在他肩,欲推未推,终是停住。那一瞬,她几乎听见自己防线被火舌舔裂的轻响。
然而皇帝先松开手,抬眼时,眸色已恢复澄明。温情只是片刻,他比谁都先醒来。
“河灯宴的账,朕已命户部并案。”他语气转淡,“三日内,给朕一份条陈:如何用最少银子,把中秋夜宴一并办下。”
姜雨垂眸掩去波动,福身:“臣妹遵旨。”
转身时,她背脊笔直,却知自己心口某处,已被这短暂温度烙出一个缺口。
她可以藏刀、□□、藏恨,却第一次发现,有些暖竟藏不住。
隔日,叶贵妃遣人送来两坛桂花酿,封泥上贴着一小笺:“欠你的风,先送一坛香。”
姜雨启封,甜香扑鼻。她命人温了第一盏,却不饮,置于案头,看热气在秋光里升腾,像一条不肯散的云。
珮玉笑:“殿下如今,也有朋友了。”
姜雨轻抚坛身,低语:“朋友……也好,债也罢,能并肩就好。”
她提笔,在回笺上写:“风已收到,愿共吹到秋深。”
笺短,情长,友谊的芽,悄悄破土生翅。
更深,昭阳宫灯未灭。
姜雨批完最后一笔账目,抬眼望窗外,天高星稀,银河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盐,白得发亮。她忽然想起皇帝贴在她腕上的那个吻,轻得像蝶,却灼出印记。
她伸手,以指尖去碰那道痂,心跳一下一下,似远处更鼓,也似棋盘落子。是局,是计,是饵?还是,终于有人把温度递到她掌心,让她在血与印之间,第一次生出迟疑?
夜风带桂香涌入,吹乱案头纸页,也吹皱一池静水。姜雨深吸一口气,把窗阖上。
风可以吹,但棋要继续;她可以心动,但刀不能钝。
灯影下,她重新铺纸研墨,于账目最末,写下一行小字:“秋来,火未冷,星子低垂,宜收网,亦宜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