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后的第一缕雾飘进御苑时,淑妃的咸福宫已升起袅袅药香。太医令奏请:龙胎初稳,需静养,免晨昏定省。
于是各宫省了请安,长街比往常空出半刻,脚步声都显得温柔。
昭阳宫里,姜雨却起得早。她命小厨房炖“安胎雪蛤”,用澄澈的井水隔碗蒸,不放一味多余的糖。食盒外裹一层白棉,亲手提了,往咸福宫去。
宫巷长长,雾在她袖口结成细珠,像披了一层无声的霜。
淑妃倚在绣榻,脸色比月白绫窗幔还淡。见姜雨进来,她作势起身,被轻轻按住。
“别动,我来看看你,也看看孩子。”
瓷盅开启,雪蛤浮在澄黄汤汁里,像一弯小月。淑妃低头啜一口,眼眶忽地红了:“姐姐,我……”
她不再称“殿下”,改口“姐姐”,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腹内那粒心跳。
姜雨拍拍她的手背:“安心养胎,其余有我。”
一句话,淡而稳,像把晃动的世界扶住。
回程,雾散日出。过长街转角,一抹绯红撞进视线——叶贵妃倚栏而立,手里晃着一枝早桂,似在等人。
“本宫猜你会去淑妃那儿。”她扬眉,把花抛过来,“我也懒得请安,顺路一起回?”
姜雨接住桂枝,香味浓得猝不及防。两人并肩,影子一长一短,落在青砖上,像两尾试探游近的鱼。
叶贵妃先开口:“那日……多谢你救了遥儿,也救了我伯父的名声。”
她声音低下去,竟透出几分不常有的涩。
姜雨侧头:“我不过顺水推舟。”
“可我欠你一次。”叶贵妃咬唇,忽然伸手挽住她的臂,力道大得像怕她跑,“往后,你若要风吹,我叶婧棠绝不给你挡雨。”
姜雨微怔,随即淡笑:“那便一起吹风。”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一红一碧,像盛夏最后一幅重彩。
当夜,皇帝召见。
西暖阁新换银骨炭,火光明暗,映得他轮廓柔和。案上摊着淑妃的安胎脉案,见姜雨进来,他抬手示意关门。
“谢谢你,今日去看淑妃。”声音低,带着罕见的疲惫。
姜雨未料他先说这个,只淡淡道:“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