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托陛下洪福,两年内,东朝境内七战七捷,俘敌三千,特献东朝大帝金狼头旗!”
内侍展开那面金线狼旗,众人齐贺。
叶贵妃眉眼飞扬,举杯顾盼,傲然之色溢于言表。
姜雨适时起身,捧盏遥敬:“辅国将军威震北陲,亦赖贵妃娘娘内廷之稳。本宫代陛下赐酒,以彰叶氏双璧。”
一句“双璧”,既抬了叶元江,也暗点叶贵妃——
群臣耳聪,皆知长公主执凤印,却当众给叶家做面子,不由暗道她心思玲珑。
叶贵妃微扬下巴,饮尽杯中酒,朝姜雨露出几分傲娇的笑意。
酒酣,月上东山。
姜衍忽命内侍抬出一物——
竟是一面鎏金凤舆,高七尺,上刻山河图,四角飞凤。
“朕闻皇妹筹备此宴,仅三昼夜,却百务妥帖。朕无以为奖,特以此舆相赐,日后皇公主出入宫禁,可乘之。”
群臣哗然——
凤舆是皇后仪仗,飞凤乃皇后徽饰;长公主虽摄六宫,却非中宫,此举明赏暗试,无异把她架到火尖。
叶贵妃脸色骤变,金杯“当”一声搁案。
德妃垂眸,掩住唇角微弯。
姜雨却神色如常,离席跪拜:“臣妹谢陛下天恩,然礼制有分,本宫不敢僭越。愿以此舆转赐叶将军,山河同辉,功耀大鄞。”
一句“山河同辉”,既推了仪仗,又把球踢回帝王。
姜衍眯了眯眼,忽地朗声大笑:“善!叶卿,朕便代皇妹转赐于汝,望卿再为大鄞拓土!”
叶元江喜出望外,伏地山呼。
一场暗涌,被姜雨轻描淡写化于无形。
子初,宴散。
群臣乘舟登岸,水上灯一盏盏熄灭,只剩碎银月光。姜衍立于画舫尾,看她在浮台指挥内侍收拾残灯,动作利落,半步不乱。
“徐凌。”
“奴婢在。”
“把凤舆记档,抹去‘飞凤’,改‘山河’二字。再查——”
他声音低得近乎自语,“筹备三日,银两、物料、人工,出自哪几处?朕要知道,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条暗线。”
徐凌领命,悄退。
夜风掠水,吹起姜雨广袖。她回身,见帝王仍立在船尾,月色将玄袍服照成冷铁色。两人隔空对视,一个笑意妖冶,一个眸色深沉。
万盏灯灭,只剩太液池心,一轮水月晃荡。
她知他仍未放下疑心,
他知她滴水不漏,
而凤舆、金狼旗、飞凤徽,不过第一枚落子。
盛夏夜短,水面却浮上一层看不见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