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沉默片刻,收刀入袖,复又行礼:“那臣妹告退。”
她转身,墨色外袍掠过御阶,像与那石青融为一体一般。
帝王立在原地,掌心却隐隐发麻——
方才攥她腕时,他摸到她脉博,稳得可怕。
那一瞬,他竟分不清,到底是他给了她生路,还是她给了他理由不杀她。
当日午后,圣旨再下:
昌宁长公主体元居正,特许于太极殿东庑设公座,每日午前会同敬事房、尚宫局议六宫事宜,位同副后,仪制不改。
消息传出,各宫侧目——
皇帝既未废她,也未收权,反把她的“摄理”搬到御前,光明正大,昭告天下。
叶贵妃听到消息,摔了整套鎏金杯;
德妃在佛堂里捻断一串沉香珠;
淑妃提笔临《洛神赋》,落纸却晕开一大团墨。
昭阳宫夜静。
珮玉捧来新制的印泥,小声道:“殿下,凤印金册已重新鎏金,陛下亲赐的印泥里……掺了龙涎。”
姜雨以指尖轻触,那抹赤红浓得发乌,像干涸的血。
她忽然想起男人胸前那道浅痂——
她没刺下去,他却把“刀柄”递回给她。
“殿下,您动心了?”珮玉轻声问。
姜雨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绝美的面庞满是嗜血的黑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动心不等于动刀。刀口向外,还是向内,由我选。”
她顿了顿,伸手合上印匣,昂首阖眸。
“明日开始,把各宫账册、侍卫轮值、御膳单,一项项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凤印在我手里,便真能杀人。”
更深漏断。
铜镜前,她卸下脂粉,颈侧那粒浅浅牙印终于裸露,怔愣片刻,指尖覆上去,轻微疼。
——不是情,是提醒。
提醒她:
恻隐之心可以有,但刀锋永远只能对外。
她仍是昌宁长公主,
仍是后宫的女主人,
仍是——
皇帝摆在六宫、也摆在自己心口的一把冷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