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丝浅淡的月光从被微微打开的门缝中偷溜了进来。
华九尘迈步走进屋内,刚反手关上门,只觉脸边一阵温热的气息靠了过来,他微微一动眼皮,只见那片暖融融的小太阳正四脚紧紧的贴在他耳边,神情显的尤为戏谑,偷乐意味十分明显,因为贴的过于近了,他甚至能看见那暖团里面小人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
谢既绥知道眼下屋内黑暗的情况下华九尘许是看不见东西了,可是实在是想给他看看他刚才的大发现,于是只能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华道长,我发现了好东西!”
华九尘快速的眨了几下眼,将脸移到了一侧,许是为了迎合谢既绥低小的声音,声音也略有喑哑滞涩,镇定的道了一声:“······什么?”
谢既绥忙抓了抓他的袖子,拉着他到了一面墙角,那地方正堆放了几坛子没有开封的酒,然而奇怪的是,其中一只酒坛子却没有平稳的落在地上,而是轻微的颤动,一抖一耸的,期间还夹杂着些许细细簌簌的咀嚼声。
谢既绥轻手轻脚的靠近,趁着那酒坛子里面的东西不注意,飞快的将那只正在微微颤动的怪异酒坛子掀了起来。
然而入手的重量却是十分的轻快,谢既绥一顿,随意凑近了酒坛子一瞧,那坛子的靠下方破了一个好大的大洞,里面的酒水什么早就一滴不剩了,顺着破洞往里面瞧,一只细长的长着两只角的东西正蜷着尾巴,抱着喝的圆滚滚的肚皮睡的憨态十足。
谢既绥:······
他一脸无语的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东西被他戳的翻了个身,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只是仍旧没醒,两只眼睛紧闭着,醉乎乎的打了个酒嗝,还空口咀嚼了一下枕在脑袋下面被啃的七零八落的大白馒头。
华九尘只感觉到一团青光直照,不由问道:“是什么?”
是什么?谢既绥心道,这东西还是你们道士的神兽吗?这家伙不好好在神界待着享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谢既绥深吸了口气,把他手里的酒坛子放到华九尘的手上,“一条喝醉了的小青龙,喝的酩酊大醉,一定就是宝灯嘴里那个偷酒的小老鼠了!”
华九尘:“……”他抱着手里圆滚滚的酒坛子,自上次的神兽玄武之后,竟然又再次见到了一个了不得神兽青龙,不由怔愣片刻。
“九尘?你半夜不睡抱个酒坛子做什么?”华九越正从他身后踱步进来,手里捏着两张被华思量涂画过的黄纸,走的近了,见这二人一动不动不知低着头在琢磨什么东西,却见华九尘忽然一个转身,他一时不察,被那酒坛子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定住了视线。
谢既绥及时插嘴道:“华天师,这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贵派的守护神兽啊。”
华九越端详了几番,不由道:“这就是青龙啊,倒是听说玄一门那老家伙吹过他们门派抱了一只玄武回去,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再见到四兽之一的青龙。”华九越伸手接过来那只酒坛,见龙睡得口水直流,“怎么喝成这样了?”
那坛子内部的龙被几双眼睛围观端详,动了动长长的胡须,似乎略有所感,过了半晌,又点了点头颅,龙脑袋晕晕乎乎的转了转,费力的睁开了两只朦胧的眼睛。
“嗝……这,这是哪儿啊?”
“哦……”他一拍龙尾巴,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想起来了……来喝酒了不是!”
华九越平生也是第一次见神兽,心下不由有些激动,他向前靠了靠,轻喊道:“青龙仙君?”
那条龙一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放在眼前的这张脸,此时脑子里总算清晰了一些,他许久未曾被人这样称呼过,好半会儿才从犄角旮旯里掏出来一丁点儿关于人间的回忆来,想明白了,更加的放松了身体,懒懒散散的靠着身后的坛壁一摊,翘起二郎脚道,“哦,是道士啊,真是好久没看见了。”
他边说,边从周边捞起来散落在一旁的瓜子,咔滋咔滋的磕进嘴巴里,嚼了不久眉头一皱,“噗噗噗,这怎么是甜的!”
华九越:“……”这怎么跟家里的书上介绍的完全不一样?
谢既绥见这条龙吐了一地的瓜子皮,手里变出来个酒杯,又美美的喝上了,忍不住心道,这怎么是这样一只不正经的青龙。
不正经的青龙品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恋恋不舍的咂咂嘴,他最喜欢这庙里的酒了,最合他的口味,他吃饱了喝足了,拍拍龙屁股就想走了,但他是条多么懂得人情世故的龙,能遇见他也算是面前这道士三生有幸,他也不吝啬给他一点好脸色,于是瞧了一眼他道:“你有什么事?没事我要走了。”
华九越:“……”这根本不是祖师爷说过的神兽!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只想把这破坛子扔的远远的,手指紧攥了半晌,又考虑了一下这只蚯蚓大小的青龙的真实性,愣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您是守护神兽,既然遇见了也是缘分,要不要……要不要去我们华清派待上一段时间?”
青龙摆摆手道:“最近忙着呢,不去不去。”他说话间又打了一个酒嗝,站起身摆了摆睡得有些麻木的龙尾,眺望了一番东方黑沉沉的天色,只一刹那,便是一溜烟没了龙影。等飞到了半空才猛地心道,刚刚是不是那道士旁边站了个黑影子?不不不,肯定喝的迷迷糊糊看错了,什么怪影子能让他看的走眼,又不是什么上古恶兽。甭管这些有的没的了,他可得换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再去逍遥了,再过些日子去上面参加那龙太子的贺宴,又不知道要在上面无聊多少日子!
华九越沉默的放下的手里空的酒坛子,动了动嘴道:“这……这倒是和想象中的神龙不太一样。”
谢既绥笑道:“华天师,这人有不一样,龙自然也有不一样,这只恰好就是一只不怎么正经的龙!”
华九越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把手里的黄纸交到华九尘的身上,这些卷子批改过后倒也不必立刻把华思量揪起来改错,只道他们一行人回去路上慢慢改正就好。
“很晚了,你们两个也早些睡,年轻人也不要老是熬夜。”华九越笑着道。
谢既绥刚要开口,却见华九越正笑着看他,“我是说谢道友,说起来,倒是好像很少看见谢道友打盹似的。”
谢既绥勾着嘴角调笑道:“睡了睡了,这就睡,我可是不敢跟华道长一起熬夜的。”
华九越的身影逐渐走远了,谢既绥拉着两侧的门关上,屋内还是没有点灯,月光一去就更显得暗淡,他正要开口,却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华九越去而复返,脸上神色严肃凝重,“思量不见了。”
方丈庙。
谢既绥站在半掩着的门前,不动声色的四下观察一番,倏地伸手,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吱呀呀的破旧声响,屋内的纸笔什么洒了一地,这间庙里的客房只有一扇朝向西边的大门,大门正对着几扇透亮月光的窗户,那窗户上破了个大洞,呼呼簌簌发风不断的从那破口里涌进来。
谢既绥四下走了走,屋内的东西没丢,也并不凌乱,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小贼把人偷走的行迹毫不掩饰,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他们是否会沿着线索逮到他。
华九越道,“思量没什么身手,关键时候只会喊破了嗓子叫救命,说明人应该是在我走后不久就被迷晕带走了,可这人也是身手敏捷,不过十几分钟,能把事情办的这样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