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晃了晃手里的红布条,他没什么愿望值得许的,便是真的有,想来这种庙也容不得他在这里许愿参拜,他将这东西顺手仍回托盘离去,回过头,却见华思量板板正正的跪坐着许愿,正觉好笑,一抬眼,一长串长长的布料正从树枝上方垂挂下来,那女鬼正坐着老槐树的枝干上面,低声哭诉着什么。
谢既绥皱了皱眉,朝前走了几步,看似观树一般将女鬼从树梢上面摘了下来。
那女鬼也不挣扎,只是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的看了谢既绥一眼,两只眼睛肿胀的如核桃般大小,嘴里不断喃喃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
也不知是哪个朝代活下来的痴鬼,跟这棵古槐树黏在了一起,形成了伴生一样的关系。谢既绥随手将它扔回去,痴鬼没什么威胁性,又不觉得自己是鬼,常年徘徊在死生之地,也就是华思量八字太轻,总容易把这些东西招出来,她才现出真身来。
跪坐在下方的华思量完全不知道自己脑袋顶上有这样一个东西,他诚心诚意的祭拜完,回头瞧见一行四个人,只有他把许愿这件事当真了。
华九越手慢了一步,要扔布条的手被华思量逮了个正着,对上华思量谴责的目光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缩回手,道:“我这不是······想先让你小叔去试试吗?”
华九尘斜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并没有要许愿的想法。”
华九越上手从那托盘里把他扔回去的布条重新找回来,塞到他手上,笑道:“带你们来,就是来散心的,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道,“门票都花了,不也得多干点什么捞捞回本?”
华九尘要推拒的手一顿,沉默半晌才迈步上前,跟华九越先后的扔了许愿布条。
宝灯见几个人许愿结束,笑眯眯的笑了笑,“我们庙里还有信香蜡烛什么的,各位施主也可以去庙里拜一拜。”
华思量忙道,“不拜行吗?你们这儿不拜佛能让吃斋饭吗?”
宝灯:“······也能吃。”
华思量立马投去感动的一瞥,忙收拾了收拾上下的行李,对着宝灯一脸的跃跃欲试。
华九越拉了他一下,又问道:“不知小师傅这里可以借宿一晚吗?我听说这庙里也是提供宿夜的,但是今天不是周末,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宝灯挠了挠头,不确定道,“住宿倒是能住,但就两间屋子,前些日子还住进去一位施主,只剩下一间空房了。”
华九越闻言无奈道,“这倒是不太好了,那就麻烦了,先带我们去斋堂吧。”
宝灯收起托盘,又是一下拱手,带着几人去到斋房,方丈庙本身不大,斋饭堂就更小了,内里不过就一个打饭做饭的阿姨里里外外忙活,见有人来了,头也不抬,各自给他们盛上一碗米饭,几勺子素菜。
华思量只感觉自己饿扁成了一条咸干鱼,他尤其今天觉得饿,看见饭菜两眼冒光,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谢既绥不由得看他几眼,“你不是刚吃完零食吗?怎么还吃这么多?”
华思量道:“不知道······唉,可能是这几天在山里吃少了,总觉得胃里饿的厉害。”
华九越道,“你少吃一点,不舒服吃的太快,容易伤胃。”
正说着,宝灯蹬蹬从门外跑进来,看见几人气喘吁吁的笑了笑,忙道,“阿弥陀佛,还好你们没走呢,我去问了师傅,要是你们想住宿的话,可以挪出来一间房给你们,因为那屋子本不是用来睡觉的,所以只按照半价给我就行。”
“······”
华九尘抬起眼皮看了华九越一眼,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眼神,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住一晚多少钱?”
宝灯伸出两根指头,“一间屋子,一晚宿夜二十块,剩下那间屋子半价,几位一共需要付给我三十块,可以提供一次晚饭和早饭。”他揭开衣服,露出袖子里面藏着的二维码,“几位线上支付吧,师傅刚说了,纸币现在都没人用啦!”
谢既绥在一旁见华九尘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是生怕宝灯要出来一个无法承受的天价住宿费来。华思量吃的腮帮子鼓起,余光瞧见什么,不由道,“谢白,你看见什么笑那么高兴?”
“有吗?”谢既绥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刚笑的很高兴?我不是一直都这么笑的吗?”
华思量看了看他的笑脸,确实都是一张笑脸,但他总觉得谢白刚才好像笑的不太一样似的,难不成真给他饿出幻觉来了?
宝灯收好了钱,笑眯眯道,“新收拾的那间屋子就在这斋房的后面,你们转头看见那个尖尖的房角的就是了,那屋子一直是用来堆酒水的,还算整洁干净,就是麻烦住进去的二位施主小心一些,不要把酒坛子什么的碰碎了。”
宝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最近那屋子许是闹了老鼠,好好的酒坛子莫名其妙就破了个大洞,要睡进去的二位也注意一下,别让老鼠给吓着了。”
谢既绥道:“你们庙里不想办法捉一捉?要是老鼠成灾,会连供奉都一起吃掉的。”
宝灯摇头道,“治了的,这老鼠就是抓不着,成精了似的。不单单酒房,这斋饭也跟着遭殃,前两天又丢了好几个大白馒头呢。”
华思量在一边道:“你们没试过那种老鼠夹子吗?我小叔之前买过的,抓老鼠一抓一个准。”
宝灯闻言神色一慌,连忙摆手,“施主万万不可啊!佛堂重地怎么能杀生呢?算了算了,捉不到也罢,总也不是个多么大的祸害。师傅说了,他日日夜夜呆在这里听着诵经,说不定还能修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