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也不停歇,边提防着周边有没有什么怪东西跑出来,又低头检查自己身后的背包,逃命不跌扔了好多东西,现在想来心痛异常,正暗自抹着眼泪,忽听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传来,于是赶忙停下手,四下左右小心的张望了一番,却是左寻不见右瞧不着,正是纳罕之迹,一颗细小的石子掉到了他的头上,华思量随手要去摸,却猛地被华九尘拉住了要动的胳膊,向一旁狠狠一拉。
“噗通——”
一个白色的身影恍若白鸟一般倏地落了下来,下方伸出一双手,谢既绥便稳稳的落到了华九尘的怀里。
谢既绥还在惊兀,身上一轻,尚未思绪理清,正对上一双清透的眼睛,他不知道在那条黑暗里面掉了多久,快要沉底了,被一副强健有力的温热胸怀稳稳的接在了怀里,于是霎那间,连耳边不断作响的细碎轻微的风声都跑进了他的耳朵里,落到了人间。
谢既绥眨了眨眼,明明是一只鬼,却觉得一股热意从被抱住的部位传来,如同丝线一般,以不可阻挡的架势朝着体内而去。
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从高处掉下来惊了神,他缩着身体好半晌未曾动弹。
直至一声试探的声音自此刻的寂静中打响,华思量小声道:“谢白?”
谢既绥听见声音,慢回放似的转身,恍然惊觉,挣扎着四肢并用从华九尘怀里爬了出来,双脚着了地,向前疾走了好几步,打着哈哈道:“也不知怎么从上头掉下来了,这什么破地方,真是再也不来了!”
走了几步,却见眼前竖起来一面高墙,左右看不见什么道路了,华思量在身后道,“谢白,前面没有路了。”
谢既绥:“······”
他又踱步走回来了。
华九越最先反应过来,瞧了一眼放下了手竖直站立的某人,解围道:“这地方灵巧,机关重重,谁在这里都不会走对的。”又笑道:“机关不难,谢道友也可先歇一歇,我马上就能弄好。”
谢既绥不由摸了摸鼻子,华思量凑过来道,“谢白,你没瞧见,我刚刚可厉害,打跑了好几只小怪物,你怎么会跑到那上头去?还好小叔在下面把你接住了,不然岂不是要摔个大屁股墩儿······”
谢既绥动了动耳朵,朝着华九尘方向望了一眼,心道还不是那个罪魁祸首的锅,走前黑我一把,千万小心也着了道!
又听原本平整的墙面轰隆隆一阵响,竟是褪去泥沙,出现一个几人高的双扇石门出来,石门上刻画着简单的浮雕以及两个铜铸铺首,兽面狰狞可怕,整座门身更是厚重尺余,华九尘抵住那沉重的双门细缝之间,手下用力绷紧,可见青筋自手腕之处骤然绷紧,随着华九越身后所画符法亮起亮光,一道低沉的机关声响起,石门向两面打开,露出其中的墓室出来。
其内呈现规整的方形,两边严格对称,前堂而后寝,前堂部位设石制的灯台,石雕的椅,以及大小各色的供奉样式;在后方便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楠木棺椁,边缘外部雕刻着莲刻的花纹并缠枝花卉,缝隙处填着暗淡的金线纹饰。
华九越绕着棺木走了几圈,罗盘在他手里旋转未见什么明显的黑气渗透,那谢既绥把住其中的一块木板,猛力向上一抬,白雾顺着缝隙向外不断渗出,谢既绥眼都未抬,秉承着下手为强的道理,将那还躺在自己尸骨上头的魂魄整个的抓了出来。
这魂魄碎裂的烂烂的,也不知当时被什么东西伤成这样,谢既绥一味的往那香囊里面抓,离了那梅花瓣的相助,这死魂竟然还有隐隐有睁眼作乱的架势,谢既绥手下收拾的更快的,那香囊上的玉佩叮咣砸在棺材上,留下一声声脆响,待抓魂完毕,谢既绥拍拍手,将上方的口子扎了个紧实。
华九越看他手眼齐下,周围二人也不见神色有异,连华思量都眼带新奇的凑近去看,虽心有惊疑仍按下不表,也自抬着棺木的一角将其整个的掀了开。
霎时间,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争先恐后的将要钻进那尸骨当中去,不多时,竟然汇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泥人,学着活人模样一样四处乱走搭肩,他们俨若活人生活一样,重复手里的活计,嘴里也动个不停,华九越凑近一番,还能瞧见几个极为相熟的人形,于是伸手捻了一番那泥人身上的土,沉吟道:“这诅咒果然是出自这里,这些土竟然装成了魄的模样,如同活人一般,既如此,山下那群人身体内便是这些东西在作祟,说是长生,到头来竟然连什么时候内里成了空壳都不知道。”
“却不知这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谢既绥甩甩手里的香囊,道:“我遇见一石室,内里坐着一个怪鬼,这五色土便是他丢下来的烂摊子,本来是受那山下的村民百般供奉也无可生事,谁料想遇到了歹人心肠,生了恶果。”
华九越闻言叹道:“不过因果。”
“不过既如此,之前的村民该是也能下山了。”
华思量原本还在好奇那两只小鱼生卵的玉佩,忽然面色大惊起来,忙道:“我怎么好像又听见那蜂子嗡嗡叫了!别是他们也赶着回来了吧?!”
几人忙变了脸色,忘记诅咒破掉,这缠东西也得被召回来,谢既绥把那香囊揣进怀里,脚下不停对着众人道,“从我掉下来那地方走,上方有条路直通外面。”
谢既绥脚下轻快,拎着华思量脖领飘然而上,身后二人跟随,华九尘最后垫底出来时手下一挥,将这处盖顶尽数掩埋。
而原本草色葱郁的高山不知何时完全变了一番摸样,半人高的草纷纷枯萎下去,树丛仍旧茂密却是草叶不断下落,河流虽然湍急,已经由几股汇成了一股,一只兔子惊慌失措的撞到了谢既绥的脚边,又捂着头吊尾而去,不出片刻,这整座高山便要恢复以往干涸的模样,不过可见这经年的影响颇深,土地虽干枯,却仍旧蹦出来几颗重新冒头的新芽出来。远眺向下看,连山口的雾都已经尽数退散了。
华九越道:“走吧。”
华思量跟在谢既绥身边,边走边问那鬼长什么模样,又是哪里的香囊和玉佩,数数种种,好奇的不得了。谢既绥笑道,“又不害怕了?”
华思量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总觉得这玉佩色彩不一样,像是发光一样。”
谢既绥道:“那厮号称自己是个梅花仙,说不定当真是个神仙玉佩?”
华思量当即问道:“神仙啊!那一定长得很好看,是不是身上穿着五色的衣服披着块长巾的仙女?”
谢既绥:“长得真真好看,白脸红唇,说话清凌凌的,不过梅花雌雄同体,应该不分什么性别吧。”
眼下的山路除去阻碍,走的畅快异常,几人不过一会儿的脚程,便又回到那山窝窝的地方,华九越要去跟那小胖子组长说话,谢既绥抓了个间隙,躲到角落里去了,他身上的令牌发烫,这东西他当手机来使,可是毕竟性能摆在那里,信号收使着实差了些。他拿在手里晃了晃,叫道,“老黑?”
范不赦颇有些咬牙切齿,冷声道:“怎的外头等了好几天,不见你一个鬼影?”
谢既绥道:“这东西时常信号延迟你也知道,你在外面待了几天了?”
范不赦道:“没待多久,联系不到我先走了,你那地方的确有怪,强进不去,竟然连鬼魂也抓不着一个。几日不联系,谅你也解决的差不多,我给你留了几个阴差,有事叫他们去办。”
那头收了声,应声而来的几只阴差被谢既绥派去收攒这山窝窝里面的孤魂野鬼,吩咐投胎的投胎,能留下的留下,正说着,忽然问道,“你们从山下而来,那儿还有人吗?”
一阴差道:“没了,皆剩了些鬼皮,里面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了,来之前已经随手都打扫了。”说罢又道:“不过有一个残魂躲到了一小孩的身体里,本来要一起抓的,不知为何那残魂把自己烧了个干净,只剩下那小孩的壳子了。”
谢既绥于是问:“小孩还活着?”
“活着。”
他挥挥手,示意几只鬼去干活了,见前方话说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出来,随着众人一路下了山。
山下果真如阴差说的一样,大大小小的房屋皆空,有的泥地上还踩着几排新鲜的脚印,此时却也只剩下那山脚的坟堆屹立不倒,一小孩正倒在祠堂的后身,正是那消失不见的阿等,眼睛紧闭着,不似醒来的征兆。
华九越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道:“没事,晕过去了。”
谢既绥看他一眼,道:“一道把他带下去吧,下了关再找地方安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