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那条龙吸引了注意力,但也不至于个个耳聋心瞎,随即作案不能是这样的悄无声息,求财?更不可能。那便只能是蓄谋已久了。
谢既绥道,“不过这屋子除了大门没别的地方能闯进来吧?”说着,他走过去端详了一下破了口子的窗户,手掌一比,不过成年人一个半手掌的大小,哪怕是钻进来一个小孩儿都太费劲了些。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那就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来的,把人迷晕,逮走,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想来观察的他们的时间很长了,摸准了华九越会在这个时候出一次门。
谢既绥不由一怔,这时间摸的也太巧了,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能把人给迷倒了,他猛地抬头跟二人对视一眼,问道,“这旁边的客房是不是也住着人?”
华九尘一顿,立马转身敲开了那屋子的门,屋子里面没有亮灯,看不出什么活人气,华九越拦了他一下,皱眉道,“宝灯师傅说这里住了一个女房客,我们就这样闯进去不太好。”
谢既绥道,“这有什么?这个时间宝灯小师傅想必经书还没念完了,找他来敲敲门不就行了。”话落,谢既绥脚下犹如游鱼一般,快步去将在房内打坐的宝灯拎了过来。宝灯被他拽的踉跄,慌慌张张抱着手里的木鱼,脸上尽是不认可。
“施主施主,快放开我!”
谢既绥指着眼前的房门道,“我们的同伴丢了,现在严重怀疑是这间屋子的人给抓走了,你快去敲敲门。”
宝灯道,“施主怎么能随意诬陷别人呢?且不说您说的有没有证据 ,深更半夜的,我们几个男性去拜访一个女房客的屋子实在是太失礼了!万万不可啊!”
谢既绥“啧”一声,道,“那不行,我的人在你这里丢了,你不给我找,明天我就把你师傅的庙掀了。”
宝灯:“······”
华九越忍不住轻咳了几声,缓解尴尬道,“宝灯师傅麻烦了,我们不进去,您站在门口简单替我们看一眼就行。”
宝灯蹙着眉头不是很愿意,可他架不住谢既绥站在他身边威压他,又害怕这人真的把方丈庙掀个底儿朝天,不情不愿的捏了捏袖子,走上前轻轻的敲了敲门,低声道,“施主施主,你睡了吗?”
见无人应答,宝灯不由的又敲了敲,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他回头看了眼几人的神色,默默的嘀咕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手指却是还坚持不懈的敲着门,声音越来越大,大有将整个门板都敲碎的架势,这种声音下,便是睡的像头猪也该醒了。
谢既绥上前砰的一声推开了门,门内的构造跟旁侧的屋子没什么不同,房间整洁而干净,桌子上还扔着半瓶没喝完的水瓶。
宝灯不由哎哟一声,疑惑道,“这位施主怎的不在,先前送饭的时候还在的。”
谢既绥不语,整个屋子转了一圈,见华九尘不知看见了什么,低头捡起来一块不大不小的东西按在手里观察,他凑近去看,见是一小段带着绒毛的东西,正不断的被风吹的来回摇动,淡蓝色的粉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霎时间挥洒的到处都是。
华九越见到这东西猛地一顿,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他把那东西拿在手里观察了一番,忽然道,“住在这里的女房客长什么样子?”
宝灯瞪着眼睛也想去看那块东西来着,东西没看着被问的一愣,他摸摸脑袋,“个子很高,瘦瘦的,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愿意出门,非要说什么不一样的话······”宝灯回忆道,“她带了个遮着布的笼子,神秘兮兮的,好像里面养了什么一样,我还看见她对着那笼子轻声的嘀咕,吓了我一大跳呢。“”
华九越沉默片刻,他转过头跟华九尘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皆想起来一个形容类似的人物,谢既绥看看他们的脸色,忍不住道,“怎么了?”
华九尘道,“这形容,很像一个我们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玄一门的小师妹,付水蓝。”
谢既绥摸摸下巴,直觉这里是有大的故事所在,便听华九越接过话头道,“所以说像,因为这人早些年就从玄一门销声匿迹了,之后数年了无音讯,但那只锁灵笼很特殊,普天之下或许只此一只,是当年的柳掌门亲手打造出来的。”
谢既绥道:“销声匿迹,是叛门而出还是?”
华九越道,“这就要从玄一门的掌门柳相平开始说起,他有个极为疼爱的小弟子,也是整个教里最宠爱的小师妹,他座下一共有三个弟子,柳琢,柳荃还有付水蓝,其中柳荃和付水蓝的感情极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而付水蓝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期待已久的婚事告吹,原定的婚期也被取消了,而另外一件,便是她的未婚夫柳荃留下一封自陈书,在房间内上吊自尽了。那遗书不算长,寥寥几句写尽了自己在玄一门受尽的委屈,他愤怒于掌门对他的随意忽视,圈禁于道法上面的无所进益,最重要的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之后的后半生都要跟一个不再相爱的女人相伴终生,他的心变了,他不再爱她,不再在意她,连每日呆在她的身边都觉得呼吸难忍。可所有人威胁他,逼迫他,他毫无退路,被架到了断桥上,惶惶不可终日。
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浓情蜜意都变成了逼迫和让步,一切的付出都成为了忍气吞声,这简直可以称为玄一门的当时一大丑事,一时之间,关于柳荃自尽的缘由口口相传,好几种说法争相不一,可人已经死了,真相如何无从考究,那件事之后,只知付水蓝不知为何冲进柳相平的房间大吵了一架,然后整个人便从玄一门消失了。
华九越道:“柳相平此人半路出家,他在原生家庭有个孪生弟弟,好女色喜纨绔,两面吃香,后来,他于南方游玩之际,遇到一个长相黛丽的苗疆女子,欣喜不已,带回家不久便结了婚事,可他本性难移,婚后不过几年,故态复萌,又几年后,身体忽然得了不治之症,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了,人走了,却是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
谢既绥于是了然,这女婴或许便是之后的柳水蓝,柳相平将弟弟的孩子接到了身边悉心照料,没料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华九越继续道:“柳荃死后,他的身体本应该被送到火葬场火化,可还未等到挪动他的尸身,整个人便如同塌陷一般的融化了,扒开衣服一瞧,整个身子皆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将内里吃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皮了。”
原是那柳水蓝的母亲接受不住接二连三的背叛,在柳相平的弟弟死后,扔下不到一岁的孩子失踪了,可她离开前,在柳水蓝的身体里面下了一味蛊,若是可得真心相爱之人,这蛊便会顺着二人的心意爬到那人的心脏内,若是感受到这人一点不忠偏驳的爱意,便会自心脏内开始蚕食,直至吃空这个人的内里,变成一张薄薄的空壳。
谢既绥不禁顿住,柳水蓝先是承受了一番爱人去世的打击,后又发现,或许这些所有的不幸都是因自己而起,恐怕更是接受不能,他看了看华九尘,见他面色如常,想来也是对这份秘辛底细尽知。
华九尘跟他对视,解释道:“左逍遥是个大嘴巴,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恨不得光天下而告知,可这是玄一门的迷辛,他讲不出去,抓耳挠腮的难受后便是在我和薛平慎面前唠唠叨叨,恨不得亲自去将柳水蓝的母亲找出来对峙一番才好。”
谢既绥:“……”
他尤有不解道:“但这跟华思量有什么关系?”
华九越道:“我也是一直想不透,他们两个人甚至不怎么熟悉,更谈不上要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但刚才我忽然从九尘的话里面想起些什么。”
“思量的八字跟别人不太一样,子时亥月,四柱纯阴,日主葵水,虽然不是什么极阴之体,除了容易见鬼以外,跟平常人没什么不同。但,若是这样的命格,跟与其命格相同的人放在一起,一个死人,一个活人,死人通过蛊虫吸掉活人的血,便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重新活过来。”
华九越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洞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深刻,他一字一句道:“柳荃,我记得他也是子时亥月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