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开后，先是落下了一层厚厚的尘灰，华思量忍不住捂住鼻子低声咳嗽几下，见几扇门不动了，试探的凑上前，生门开后，门后仍旧盖着一层两侧开合的门板的遮挡，门上不见其物，却是写着两个大字——聆音。

华思量品了品这二字，又回头看向其他几扇。

只见其余各门皆是有所字迹，从左至右依次是看误、百尝、闻香、凭感、聆音。他未莽撞的去开门，问道，“我们有四个人，怎么进五扇门？”

华九尘道，“我进两次。”

每扇门前皆有定语，该是跟门内的场景大差不差，只是不知里面是何光景，不过华九尘像来不甚在意这些，站的位置离一扇门不远，便先抬脚走进了那扇门。

先是踏门而入时，一片冷白色的花瓣从头顶飘过，晃晃悠悠的落到了华九尘的肩膀，他尤不在意，继续抬步向前，只听耳边一阵嘈杂之声，从不停的喃喃自语到仿佛趴在耳边聒噪，时而是华思量的嗓音，时而是不认识的女生，间或变大，仿佛要将平生的怨怼，委屈，爱意都要诉说出来。

华九尘目视不见，且在黑暗中所处于的时间过长，耳朵也变得不甚灵敏，只对这些声响置若罔闻，一味的朝着前方而去，那声音见此更是猖獗，将或爬到他脑袋上去，若是可视可见，当然会对门内的场景恐惧如是，绵密粘稠的鬼物被黏成一团一片，发出各种人类的声响，或熟悉或不熟悉，挣扎着攀爬，身长的胳膊头颅妄图跟着他的身影一齐走出门去。

华九尘恍若未觉，此为幻境，再是真实可触，也是虚假幻境，不值分神。他站在门口略微停顿，五扇门的门前已经再无一人，身后聆音的大门见他走出，也兀自合闭了，华九尘偏过身子，走向左手边的第二扇门。

“嘻嘻~”

“那边有个臭道士，我们去戏弄他！”

几只长着绿草或者黄朵的小精怪不过华九越膝盖大小，蹦跳着四处淘气，他无奈的叹气，甫一进门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时不察，手里的罗盘就被抢走了，这些精怪这不怕那不怕，黄符被撕的到处都是，不一会儿藏着他的罗盘到各处去了，华九越定了定神，四处细看起来。

抢东西的小精怪上下粗细差不多，若是叶子繁多，跳起来或许叶片作响，若是小巧圆润，或许也跳不了那么高，倒是看见的几只萝卜嫌疑极大，一只藏在石头后，是一只白萝卜，一只埋在土里，是只胡萝卜，还有一只未见行踪，是一只青萝卜。华九越思忖片刻，忽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伸手便要将那只深深藏在一旁瓦罐里面的萝卜缨子揪出来。

那精怪扛不住他如此揪，喊痛被拔了出来，手下正正好好拿着那只罗盘，华九越笑着摸摸他的头，不过好在拿回了东西。那只白萝卜极为不高兴，他自认自己是这群小精怪的老大，如今被揪了缨子，着实不忿，于是张大了嘴巴，朝着华九越白净的虎口哼哧一大口！

“啊！好疼！”

华思量呸呸几声，捂着嘴巴接连后退，他进了这地方先还慌张，不小心咬了一口树上的果子，鲜的如同九天之上的蟠桃一般，忍不住一口接口，谁料到咬到了一个怪东西，在嘴里拧着身子还咬了他一口！

他捂着嘴巴，不敢再去吃那树上的果子了，又见地上长着好多瓜果蔬菜，于是试探的揪起来一片，咬进嘴里。

“！烤鸭味道的白菜！”

“螃蟹味儿的胡萝卜！”

“牛肉味儿的黄瓜！”

“还有还有······”华思量正满地吃的不亦乐乎，也不去瞧抓到了什么，只一味往嘴里塞，自觉这里是幻境，吃不好也吃不坏，于是更加放肆，手下速度飞快，却又一个不察，再次被那嘴里的东西的咬了一下，这次他死活没松手，怒不可遏抬眼看去，当即瞪大了眼睛，鼻尖猛地一动。

“好香啊！”

谢既绥垂在两侧的手轻轻一动，总觉得听到了华思量的声音，他兀自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没了，他正处于一片白洁的空间，什么也瞧不见听不着，四处走走皆是一个样，像一个纯白色的笼子。

正思忖间，忽然感觉身侧走过一个身影，眼看过去却是虚无，那身影无声无息，却是一阵浓香飘来，擦过谢既绥的鼻尖，谢既绥轻嗅一会儿，只闻出来脂粉的香味和金桂的淡香，那身影走过后，从四面八方更是走来密密麻麻的影子，一瞬之间，各色味道充斥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之内。

书香纸墨的香气。

脂粉桂油的香气。

花香、柳香，尘土香，以及甜糕的香。

谢既绥怔愣片刻，倒是觉得这气味熟悉异常，他太久没有闻过，于是再嗅又变的陌生，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此间香气络绎不绝，细嗅一番，甚至可以闻到皂角的味道。

谢既绥垂下眼眸，似漫不经心的低声笑道，“这女鬼洞察人心，跟那纸人纸马怕是一伙儿的，可她怎奈我作古多年，在地府混的风生水起，哪有闲工夫理会那前尘百事。”

他在原地站立半晌，唇间笑意不变，轻轻抬脚不再理这群熙熙攘攘的身影，只朝着一处不断前行，他走得飞快，仿佛坚信这处地方定有可解之处，果然不多时便在前方见到一点微弱的白光，他咂了咂嘴，心道，我怎的又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我旁边穿过去了？莫不是这些影子里面也包括了我们几人不成，若当真如此，从一扇门门内却是走向了另一扇门的出口，岂不有趣。

谢既绥回头四望，猛地锁定其中一处，朝着那处走了过去。

只见周围白光逐渐散去，原本白茫茫的空间一下子便被黑色侵蚀掉，密密麻麻的蛛网从各个方向袭来，围成了一个毫无吐息之力的包围圈，谢既绥随手捻了捻，绕过前方的蛛网，只见一身影正从黑暗之内穿行，脚步不停，向着一个方向直行而去。

谢既绥心道，现下这里又黑又暗，华九尘绝计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竟然还能走的如履平地，不如我悄无声息的潜行过去，不惊扰他，悄咪咪的走在他后面或者前面，看看他能不能发现。

华九尘原本行进了脚步微停，脚尖一扭，又是换了一个方向行进，周围皆是些不同颜色的光团或者奇形怪状的鬼物，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他不喜欢碰触这些东西，总是绕过他们给彼此留有一些余地，正向前走着，却是忽然瞧见身侧一大团暖光静悄悄的潜来，左右围着他观摩片刻，又跑到他前面去。

华九尘怔愣一番，脚下的步子忍不住放慢，直直盯着前方又大又暖的光团。

那光团与他所见过的万事万物都不相同，是如同太阳一般温暖的颜色，暖融融发包裹着内里的东西，初次看时只觉得里面是个黄橙橙的蛋黄，周围丝丝缕缕的光条看不清晰，现在细看又发生了变化，蛋黄周围的光条变大变长，竟是变成一整个黄灿灿的了，是向日葵吗？没有叶子，倒有些像太阳……不过里面的小人倒是没变，仍旧歪着身子托着脸，朝着他看。似乎是高兴过头了，脸颊肉笑的都挤了出来。

华九尘眼神飘忽几下，移到别的地方去，不一会儿，又兀自移了回来。此又三番五次重复下来，华九尘忽然开口，呢喃般道，“到了。”

谢既绥正暗自笑着打量他，心道如何让他发现自己，还未等待计划实施，也不知华九尘看到了什么，表情极为怪异，又听他呢喃的开口，谢既绥踏出门，回头问道，“你发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