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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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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等华九尘解答,只在心里大叹,竟然没在唬我,当真是能感觉到我!

华九尘从背后掏出来一只兰花,递到谢既绥的眼前,谢既绥未弄懂他做何意思,从身侧忽然窜来一人,华思量猛地叫道,“我也有!”

二人手上各是一叶一花,合到手上,这得来的孤兰动了动,被一阵怪风吹到了前方的崖底之处了。

华九越忽然道,“别碰那些藤蔓!”

话落,只听见丝丝缕缕颤动的声音从地上翻滚而来,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藤蔓活了一般四处蹦跶,挑着几人位置扑来,守戒尺将周围几只藤蔓整齐的砍断,又是飘到半空,丝毫不惧的战斗起来,几张火符也在各处燃烧,华九越刚要收回手,只听前方咔嚓一声,原本深不见底的断崖从下方缓慢的升起一阶石道,正立于断崖之上,直通对面一条同时打开的暗门。

而此时,天或许已然大暗,圆顶上方的明珠全部亮起,但最显眼的还是下方垂挂于半空之中的无数鬼魂,青白着身体,骨血都仿佛被抽干一般,仿若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根须,干枯而破烂的垂挂着,他们大张着嘴,做出进食的动嘴,肚大如雷,有的已经撑破了内脏肚皮,白花花的脏腑和着泥土从肚腹内翻出来,落的四处都是。

华思量睁了睁眼,道,“那个是村长啊!”

一只倒挂着的鬼双眼圆睁,头颅和脖颈只剩下一丝的连系,恐怕下一秒便要整个的掉落下去,可他的面容仍旧熟悉,正是那山脚下被人杀死当夜的村长。

谢既绥挨个看去,这些鬼魂早就死了,只是却未曾灰飞烟灭,如同破烂一般被垂挂在这里。

谢既绥道:“原以为山下人的身体里魂魄相分离,死魂埋在那山下的天坑里,现在看,怕是这群人吃了将军山的土,一个个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之所以长生,是因为□□内充作魂魄的将军山土在作祟。不过他们被挂在这里,那个深坑里面的是什么?”

他停顿片刻,忽听华九尘开口道:“是后代。”

“是这群人的后代。”是那些或许没有吃土,而仍旧被带上了诅咒的子孙后代。

华九越眯着眼看了一眼挂着的死魂,道,“这里是不是没有阿等。”

华九尘道,“这孩子举止奇怪,这里没有,有可能不是山下的人,或者说,魂魄不是山下的人。”

谢既绥闻言摸了摸下巴,“那山窝窝里面不是有很多孤魂,间或一两个在当年死掉的时候没有上山躲在了哪里,又借机抢了那小孩儿的身体,也不是没有可能。”

华思量抱了抱胳膊,相处了些许日子的人竟然都是一群行尸走肉,想来极尽瘆人,他摇了摇头,不耐再看。

几人穿过前方断崖上方的石阶,又行至对面的暗门,华九越摸了摸门,叹气道,“仅一个成年人身形的宽度,怕是只能一个一个进去了。”说罢,在暗门左右画上几笔,率先走进甬道里去了,几个人依次跟随,谢既绥坠在最后,见前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华思量身形一闪不见,便知道这暗门之中的甬道有意分开众人,顺着甬道指引的方向前行,不多时只见一面几人高的石门矗立在眼前,这门并没有关闭,大有请君入瓮的意思。

谢既绥不禁纳罕,这地方先是派些许纸人纸马编排我,又来一次鸿门宴口,倒有等我许久的意思,如今倒是要瞧瞧这里住着个什么牛鬼蛇神。

于是迈步抬脚而入,只见周边满面繁华。

此间墓室是间齐整的长方形,甫一抬头只觉一股沉闷已久的潮湿土气扑面而来,又听身后一阵隆隆声,厚重的青石扉门重重的掩上,谢既绥脚下未动,不动声色的打量周边这些葬物。

依华天师所言,这里距离主墓室已经是非常近的距离,观这里的陪葬品,不是坐于主墓之东便是西方,各色的彩绘陶俑、陶礼乐器不要钱的堆放在墓室的一角,或乐俑或舞俑或侍从俑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各种鼎、壶、钫等整齐堆叠排列。而这些陪葬所背靠之地便是四面色彩绚烂的壁画,其上面见或某些地方剥落,也有色彩变暗之处,却仍旧不妨碍作壁画之人画力惊人,四面画壁,八幅彩画,气势恢宏。

谢既绥忍不住凑近观看,但见满庭亲友旧朋,情深伉俪,膝下子代环绕,然亲友早逝,挚友相隔,与妻别离。后三面场景变幻,先是一士卒坐于火堆之中,困妇遥头举望天上的明月,不良于行的书生抑郁而终。最后一面最为独特,不曾为其画上任何场景别致,只单一的大片留白,其内坐着一垂眸抚琴的男人,男人的手正抚摸在琴弦的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指而弹。

谢既绥鼻尖动了动,伸手从墙上绘制的颜料上捻了捻,些许微暗的五彩色泽散发出来,这泥土无论颜色亦或者味道皆跟那五彩将军土大差不差,只是颜色太暗了些,仿佛经历了很多个年头。

正待思索,忽然谢既绥神色一动,将眼神从壁画移到刚才还空荡荡的墓室中间,却见原本空白的地方陡然出现一张青石案几,上陈列着数方未用完似的石青、石绿、朱砂等颜料,另年岁已久布满陈网的石砚、毛笔并漆奁各数。案几上方又紧压着一个玉板,放着两个梨形酒壶,四盏青花杯。

而于青石案几之后,正端坐着一个衣袍漫卷,墨发长垂的影子,一身玉骨棱棱,珠佩环绕,正低垂着眸子看于案几上方的一把七弦古琴。

铮——的一声,一声琴音破寂而出,清越之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如同光刃一般直直的射向谢既绥的面门,未到之处,又拐了个弯,回旋一般的一头扎了回去。

而此时琴音大震,几缕黑发顺着激烈的动作缠上琴丝,那身影却是恍若不觉,指尖不停的在琴弦上翻飞。

琴声时而低回,时而单涩,饶是谢既绥再不通五音律响,也能听出来他弹的好坏。而随着前方的琴声收歇,最后一声琴鸣消散,整间墓室再次归于一片死寂之中。

谢既绥双手抱起,挑眉道,“阁下大费周章请我到此一游,不只是想请我听歌唱曲儿吧?”

相卿站起身,向着谢既绥的方向靠近些许,道:“世间万物皆要费神费力,如此说,岂不是每件事都要当上大费周章一词?”说着,他举起一旁玉板上面的酒杯 ,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那青花杯飘飘荡荡花儿一般的飞向谢既绥。

谢既绥看那杯子一眼:“这杯子也不知道蒙尘多久了,况且你我皆不是活人,哪里能用得上。”

相卿莫不如是,不抬头也不点头,垂眸看向青花杯内浅飘着的茶叶,他手指稳稳当当的落在那杯子上方,底下踩着的影子也不见,身上虽然有些阴冷之气,不像是本身便含带着的,该是在这地方飘的久了,连带吸引了一些,谢既绥思忖半晌,难不成不是只死鬼,是只鬼仙不成?之前的年头许多地方大多干净,随着灵气应运修炼而出的鬼仙也有不少,虽然而今这东西属于稀罕物,这只许是藏在这地方不见天日的,自然长寿。

谢既绥作此想法,眼神不离的四处打量,瞟到那青花杯里的酒水,叫道,“我这杯里面是酒,你那杯怎么还是茶?东道做主也忒抠搜了一些。”

相卿不禁轻笑一声,“我不擅酒,于是以茶代酒,如此行径行了好久没人怪,被你一点,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说着,手上的袖子一挥,两只青花杯稳稳当当的重新回归到玉板之上。

谢既绥因道:“你窝在这地底,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还会有人怪到这个?”

相卿道,“虽是如此,却也觉得当年的记忆犹如昨日,且我总是把那些时日记混,两世变作一世,一世弄成另了生怕忘了一二,只得作于墙壁至上,只是手艺生疏,拙作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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