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孩胆子大些,吃了谢既绥的东西嘴上也不怕了,头也不抬道,“我们都没出去过呢,外面长什么样子?”
他们吃的狼吞虎咽,吃完了咂摸一番嘴里的滋味,谢既绥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块,那小孩摇摇头,拉着他的小伙伴道,“不要了,不能再吃你的东西了。”
谢既绥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一块小泥人,笑道,“不算白给你了,你用这个和我交换,好不好?”
那小孩立马收回了手里的泥人,他警惕的看了一眼谢既绥,又满心不舍的看了眼泥人,轻轻摸了摸泥人的小耳朵,低声道,“这个,这个是我自己捏的······一点也不像。”
“是吗?”谢既绥惊道,“你捏的这样好,我都从来没见过,真的不跟我交换看看吗?”
小孩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抵过这样的糖衣炮弹,他看了看手里的泥人,最终还是从谢既绥手里交换回零食,拉着旁边的小孩疾步跑远了。
谢既绥直起身子,看了看手里辨不出模样的泥人,虽然技艺粗糙了一些,仍旧可以看出是个披着斗篷威风凛凛的小泥人,谢既绥抬眸了看了一眼将军山,心道,这应该是这里的人崇拜的那个将军了,忽然他又顿了顿,山下的那村子,有供奉过这位将军吗?
哪一位不是嘴里说着崇敬敬畏,甚至提起他们村子后面的那座将军山,脸上皆是洋洋得意好不炫耀,可是哪一位的家里面有过这位将军的供奉?且说那祠堂造型怪异,该是之前一直供奉的便是这位将军的像,只是不知道为何将军像被撤了下去,而换成了泥塑一般的牌位。
华九尘忽然出声,打断了谢既绥的思考,“你说的野人,是指他们?”
而此时,华九越已然跟小胖子互相问候完,稍微退后几步,略带指责的看他一眼,“他们听得懂你说话的。”
“我在这里待的那段时间,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习俗,初时以为当真是群山野里面生存的野人,毕竟这深山老林的,突然出来一个部落,谁看谁不心惊?有的人甚至还不会说话。”
“后来大致了解了一下,甚为怪异,这些人无论习俗也好,生活习惯也好,竟然都跟山下的那群人大差不差,甚至要比他们还要更加崇拜身后的将军山,不像野人,倒像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一样。”
谢既绥道,“不该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应该是祖祖辈辈生活在山下。”
华九越看他一眼,叹道,“谢道友想的极是,我也是如此想的。可是这样一想,当真是骇人听闻了。”
不多时,那个小胖子重新从里面走出来,他是这个村里的小村长,说话算是比较有话语权,笑意盈盈的把几个人领了进去,谢既绥刚走几步,就见村子正中央的地方放了一大个泥像,相比于他手里的这个,这个泥像可是要逼真精心好几倍不止,足以可见雕刻者是多么的用心,连泥像脸上的点点瑕疵肌理都清晰可见,泥像的脚下更是围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几点香灰正顺着几人行走时带来的风迹滚到四处的地方。
小村长带着他们走到一处低矮的小房子,对几人道,“你们暂且住这里,村里有些老人可能不太友好,不要害怕,他们都是没有坏心的。”
谢既绥问道,“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小村长有些为难的挠挠头,他不去看谢既绥,只对华九越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谢既绥毫不在意,失望的叹了口气,又道,“好吧,我不乱走了,只是刚才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想站起来动动被撞疼的腿罢了。”
小村长一愣,赶忙看了看他的腿,他未曾料到这样的事,着急的前来想要看看,“撞到哪里了?”
谢既绥道,“不怎么疼了,只叫那个小孩再小心些吧。”
小村长忙道,“一定是那几个调皮捣蛋的,我一会儿就去说他们!”虽是这样说,可他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又在这山窝窝里面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谢既绥唬的一声不吭,脸色赤红,踌躇片刻,对着几人小声道,“你们要是想动一动,我们晚上会有祈福的仪式,你们要是感兴趣,那个时候也能来参观的,就是,得离的远一些。”
说是祈福的仪式,可是这里的条件实在是欠缺,不过是村里的人围着中间的泥像跪在地上,对着圆润的月亮叩头祈福,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祈福的话语。
谢既绥打了个哈欠,遥遥的看向一边对他们几人投来愤恨眼神的一个老人,收回目光,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身旁正站着一个游魂,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便往谢既绥身上撞,被抓了个正着,此时他被谢既绥身上的气势吓唬到了,缩着脑袋一言不发,谢既绥瞧他一眼,“这里的游魂一窝蜂的游荡,你要是痛快些,我给你们都提供几个好职位,不比在这里游手好闲强?看你年龄不大,娶老婆了没?”
“届时再给你们分配几间房,不比窝在这个山窝窝要好的太多。”
“且不说这些,难不成你不想在回到山下看看吗?”
男鬼咽了咽口水,目光向着遥远的山下看去,猛地眨了眨眼,忽然对着谢既绥张开嘴巴,他的口腔内一片空荡荡,已经说不了话了,对着谢既绥比划了一个手势以后,连忙转身从角落里面揪出来一个女鬼来。
那女鬼没了半边身子,眼神半垂,面薄身弱,见了谢既绥也无多少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月光之下的将军像,轻声道,“我们本是住在将军山脚下的小山村。”
时年光景不好,到处的地方都在闹饥荒,只他们足不出山,在山脚下自给自足,这里曾经出过一个英猛无敌的少年将军,生前骁勇,死后还葬在了他们背靠着的将军山,自然是将这位将军当作了一个好不信仰崇拜的对象,于是他们建了这将军的像,每日祭拜供奉。
可所有的好景在几个被他们好心收留的外乡人来到之后,统统变了模样。
女鬼冷笑一声,“他们发了失心疯了,觉得我们比外面的人要长寿年轻,竟然认为是将军像身上的土是仙土的原因!”
雨噼里啪啦的响。
整个山村都睡着了,夜幕之中,只两个黑影从草丛里面闪过,二人在一扇门前作弄了好半晌,才堪堪打开一条缝,开门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门外漆黑色的深夜,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我们这样不好吧?”
阿坤点燃手里的火光,眼神痴迷的在将军像的身上不断的扫过,鼻尖翕动不止,闻言冷笑道,“孬货!你没那胆子就赶紧滚,你没看见吗?这土可是仙土!”
“这里的人个个长得溜光水滑的,那女人一个个的身段,在瞧那些老家伙们,那么大的岁数身体还硬着,定是这村子里有些什么大的宝贝!我转来转去,也就眼前的这尊土像最特别!”说着,他眼神痴迷的看着眼前这堆散发着五种颜色的土,忍不住捻起一点,陶醉的放到嘴里品尝。
“长寿啊,长寿啊!”
阿坤叫道,“你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难道还想再从这块好地方里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