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顿住,他想起来那庄稼地里面个个皮肤貌美的姑娘,长得比他那楼里的相好都要俊俏,他看着那尊泥像目色发直,呢喃出声,“真的……真的能长寿吗?”
阿坤猛地笑起来,整张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扭曲起来,他拉住男人的衣领,牙齿猩红,阴森森的笑道,“是啊,是啊!!只要我们吃了他,占领了这里,这里人烟罕至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到时候什么仙土,女人,这村子里,这将军山上,什么东西不都是我们的了!!”
他笑起来,恶狠狠的瞧了一眼身前的将军像,手下用力一堆,将其整个的堆到在地,他扭了扭脖子,捡起一把被他扔到地上的镰刀,哈哈大笑道:“什么狗屁将军,等我彻底占领了这里,就把这山都挖平了,全都吃进我的肚子里去!”
阿坤踢开门,忽然转过头,窗外的打过的几道闪电将他的脸照的一片惨白,他扯起嘴角,眼神在黑夜里看不分明,“若是成了,这个村子下一个村长,就是你了。”
男人猛地怔愣,半晌,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原本沉寂的村庄,在第一声不知道来自谁的尖叫哭喊之后,完全陷入到一片混乱的沸腾之中,死的死,伤的伤,白天还在和善对着他们表示感谢的人此时挥舞着手上的镰刀,掐断幼童凄厉的哭喊声,老人颤抖的哀求声,很快,仅剩的几个活下来的人也被逼倒到了山脚下,那站在最前方的少年恨声厉喊,“你们这群强盗!一定会得到将军山的诅咒的!”
阿坤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扔下满是鲜血的镰刀,挥舞的时间太长了,他的手腕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但是脸上却是带着兴奋的微笑,他毫不在意眼前少年不断的怒骂声,只道,“剩下的活捉的,把舌头割了,去林子里面找个地方挖个大坑埋进去,女人嘛,瞧上的就留下,没瞧上的跟这些人一起,扔到坑里去!”
少年抬起手,分不清是抹掉脸上的眼泪还是雨水,大喊一声,向着朝他们不断逼近的两个男人狠扑过去,嘴里叫道,“上山!上山!将军山会保护我们的,会保护我们的!!”
然而他拼命的脚步一顿,继而尖叫的捂住了被镰刀割开的脸皮,痛嚎着倒在了地上,一片血泊。
女鬼咬着牙,她的半边身子再次狠狠的被鲜血浸透,那少年她早就相恋好久的恋人,可她再也等不到他们而已成亲的那天了。
她抹抹眼泪,看着谢既绥的脸变得格外恐怖,“我死了,身体被他们扔到深坑里,魂魄却跟在活下来的那群人身后,在这里不断的游荡。”
谢既绥沉默片刻,眼眸将抬未抬,“阴阳皆有定数,你作为游魂已久,即使心有怨怼,也没有化成厉鬼的征兆,这地方该是有什么压着你。”他眼神随意的扫视一下,盯着那尊泥土做的泥像良久,轻声道,“这将军山难不成真出了个定官正义的将军不成?”
女鬼冷哼一声,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华九尘低头擦拭着手里的守戒尺,擦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守戒尺被他擦的发亮,连上方月亮的倒影都一清二楚,手里的巾布有些干了,于是只得换一面再次放到守戒尺上面。
谢既绥踢踢踏踏的回身而来,大步坐到华九尘的身边,神色颇为沉默。
华九尘道,“问出不好的事情了?”
谢既绥心道,这些游魂带回地府,殿阎罗那里有的告了,都是些背着血深血仇的家伙,稍一不注意将有化成厉鬼的风险,不能立马的送去轮回投胎,连修撰轮回盘的资格都没有,他或许得跟老黑通个气,让他先带着鬼差来此地接应一番。
谢既绥“啧”一声,只大致与几人交付一番,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华思量倒吸一口气,喃喃道,“那干巴老头我还觉得他死的好可怜的,到头来竟然还是个杀人犯!”
华九越默而不语,他看向正跪在地上朝着将军像朝拜的众人,即使心下也曾四下猜测过此间诸多过往,未曾料到却是如此不堪罪恶,他深叹一口气,手里紧攥的铜钱的越转越快,“如此说来,那林子里面的长引东,莫不也是在后来才出现的。”
谢既绥点点头,“应该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这群人吃掉了将军山的山土,得到了长生,同时,却没想到,这土虽然能够获取长生,却也要偿还相应的诅咒。虽是长寿且面容更替缓慢,死后的灵魂应该出不了这方界限,会像当初他们杀掉的村民一样被埋在那深不见底的坑里面,日日夜夜接受身后寒水的洗涤;不只是死魂,就连活人体内的魄也是如此,之所以会魂魄相离,应该也是那将军山的山土的缘故。”
谢既绥道,“我曾去看过华天师所说的祠堂,内里的摆设布局皆是为了供奉将军的泥像所造,后来泥像被推倒,供奉台却没变,想来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怪病盛行,出不了这将军山了,所以才不断的想办法,包括那个泥土做的牌位,或许真的在或多或少在阻止这种诅咒进行的程度。”
华九越道,“不错。那些牌位上面的土和将军山上的土略有不同,山土挥开细看确实会出现五彩的微光,但牌位上面的土却不明显。不但出不了,或许连这将军山也走不了太远就会出事,所以他们才那么恐惧惧怕。”
华思量又去细看那泥塑上面的土,其实上面的光芒并不明显,只在月亮光亮的的照射下会出现一点点的微光,可是再是五彩奇异,也不过只是一堆黄土而已,怎么会为了这种谣言而杀人呢。
他不懂,脸色略有丧气,垂头坐了回来。此时外面的一堆人已经朝拜完毕了,正三三两两的散开,各自凑成一堆讨论着什么,在远处一些的地方,独自坐着一个身姿略微佝偻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块不算完整的布,仔细的比划在坐在她旁边的小孩儿身上。
小男孩嬉笑着躲开母亲的动作,拿着手里的泥人打闹玩乐,母亲放下东西,拉着小男孩的手对着那泥人轻声念着什么。
华九越的声音此时在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明显,他道,“过一会儿他们要唱歌了。”
“关于将军山的歌。”
“祈祷将军山能够保佑他们秋日丰饶,雪夜不难熬,希望生活富裕,子孙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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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第二日便告辞启程,临行前谢既绥又叫来那只身体半透明的男鬼,随手扔给他一只怪模怪样的青蛙,一按青蛙的脑袋,它便呱呱几声。
谢既绥道,“这是鬼市上卖的儿童玩具,青蛙呱,你要想说什么,撕自己一小部分扔进他的嘴里,就能代替你说出来,不过效用很差,一天只能说上几句话。”
男鬼愣了愣,呆头呆脑的摸了摸青蛙的脑袋,在回神的时候,谢既绥几人已经重新进入到迷障之内了。
此间迷障并不多,只是在山下近临将军山正山口的地方较为浓密,见周围的雾气渐散,华九越收回瞎眼麒麟,看了眼远处蜿蜒不尽的高山。
华九越望眼看去,心下无不赞叹,他指着前方的山峰道:“山势一望无际,层叠起伏,前后左右又有群山簇拥环抱,泥土深沉,川流水秀,也只在书里才记载这样广袤深沉的葬穴,今天竟然能亲眼看见。整个山体行事藏风聚气,看似无口可入,实则生气环绕,阴阳相恒。”
说到这里,他有意考一考华思量的功课,于是回身把他拎到前头,问道,“这里的山势沿着骨的方向形成,又向东西南北方向延申,既然如此,那这里山脉的生气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