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话,这人就是陈安应该没跑了,不过他眼神怔愣,或许连自己的家都认不出来,但明显是一个喘着活气的活人,谢既绥瞧他半晌,把视线移开,喊道,“道长。”
他未言要做些什么,华九尘也未问,上前几步探了探陈安的脑袋,见没什么问题,放下手摇了摇头。
此时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传来,谢既绥实在懒得跟那颗头战斗,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断手悄咪咪的爬了回来,歪在谢既绥肩头,小声道,“这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后花园,离这里远一些,不容易被找到的。”
即使压低了声线,粗犷的嗓音还是把此时噤若寒蝉的陈安吓了一大跳,眼神猛地落到这只断手身上,眼皮子翻白要倒不倒的后退几步,本就苍白的脸色如同白纸一般,谢既绥把断手从肩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身后那些断肢也不知道刚才趁乱跑到了哪里,他轻咳几声道,“不然,我们去后院瞧瞧看,应该比这里要安全的多。”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陈安,他缓慢的起身,步履萧瑟的跟在了谢既绥的身后。前后院之间挂着一条较长的长廊,谢既绥眼下又变的懒洋洋的,似乎完全受不到刚刚打斗一番的影响,嘴上说个不停,甚至凑到华九尘的眼睛旁边观察他是否真的完全看的清楚明白,华九尘任他打量,偶尔回应几句,几步路后,几人眼前出现一片多彩的艳丽场景。
跟前边合院的构造不同,这后边的后院看来相当的简单,不大的地方种满了各色的鲜花,其中大多数还是非常罕见的种类,颜色殊丽且带有异香,谢既绥饶有兴趣的穿进花丛,从里面折出来两朵金黄色,花瓣微微透明的花朵,变魔术一般将两只花紧紧缠绕在一起递到华九尘的手上,似是知道他要说上一句无聊,谢既绥先他一步说道,“这花,很贵。”
华九尘的嘴唇翕动,片刻后垂着手将其接到了手里,谢既绥笑得不行,从花丛里面钻出来,满身沾满了各色的花香,迷失地有一处地界名曰九凝仙,是点绛的地界,那地方连年雪花不断,却是长满各式各样的鲜花鲜草,集结了世上可见可不见的大多数品种,改日若是再去,或许能偷藏几束回来,种在华道长的白菜地里,怕是要被华道长精心喂养的长得比那颗杏子树还高了!
原本被谢既绥捏在手里的断手此时趴在花丛里面,他似乎是很享受这里鲜花鲜嫩的香气,高兴的在花丛里面打滚,压弯了好几支花茎,陈安怕他,离这里离的好远,独自一个人抱着腿蹲在角落里面发呆。
“什么啊!”
原本正在花丛里面打着滚的断手忽然顿住,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绳索一样的东西控制起来,费力的扭过身体去看,见是一个浅浅的小坑,一块红色的布条不知何时缠绕上来,布条的下方紧紧的埋在泥土地里面,断手扭扭身子,在土坑里面翻了翻,挖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视线低矮,他没来得及辨认那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东西,倒是不经意间的抬眼,发现这漂亮绚烂的花丛底下竟全是这些密密麻麻埋着红色布条的浅坑。
断手咽下一口口水,张开手指朝着谢既绥的方向逃命般的奔跑,他跑的急,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上一眼,正正好好的撞到了谢既绥的腿上,啪嗒一下摔出去好远。
断手大叫道,“碑,好多的墓碑!”
这些手掌大小的石碑说是墓碑其实有些牵强,但上方确确实实的刻印着名字之类的东西,谢既绥弯腰拉出来一个,红色的布条已经陈迹斑斑,就连石碑上面也满是被泥土掩盖的痕迹,显然是年岁久远,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被深埋在地底下,红色的布条被埋在这些石碑后面的土坑里,深深的连接在地底。
谢既绥“啧”一声,召来哭丧棒变成很小的一个小棍,朝着那浅坑往下挖去,带着潮湿气息的泥土不断的被挖掘出来,其中不乏漆黑色身形滚圆的大虫被一道带了出来,这些虫子被挖上来,也不四处惊跑,一个劲儿试图钻回到曾经的土层里。
坑洞看着虽浅却是内里极深,谢既绥挖了一会仍不见底,回头一瞧,华九尘已经拎着守戒尺精确的挖出好几个红色布条,甚至手法精准到连一旁鲜花的花茎都没有破坏掉,自觉挖不过,谢既绥丢开眼前的坑,蹲到华九尘的身边,低头查看,只见几缕红色的布条下缠着几块圆形的铜镜,铜镜锈迹斑斑,长满铁锈的镜面只能依稀的看清模糊的一片影子,背后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为怪异。
谢既绥捏着铜镜的边缘摇晃几下,仔细瞧看一阵,递给华九尘道,“邪气肆意,大邪之物。”
谢既绥道,“这底下四处逃跑的虫子名曰尸驱虫,喜邪阴之地,能滋养阴物,让其在阳间之地不受禁约,且这虫子身上臭气熏天,这里栽了如此多的奇花异草,芳香异常,绝对是为着掩盖这尸驱虫身上莫大的臭味。”
华九尘接过铜镜,这镜子的边缘处还连带着几根黑色的物质,翻看几番道:“这人在做某种阴邪之术,用铜镜和一面可以照的见的镜子结合在一起,一面入进,一面聚集,李代桃僵之术。不过多为篡改命格之法,且这里数量如此之多,换的应该不是命数,该是别的什么东西。”
华九尘道,“你在别的地方见过镜子吗?”
谢既绥缓缓点头,“我看见过一面,在陈愿的屋子里,不过那镜子碎的四分五裂,正对着床……”他语气微顿,忽然掀开眼皮看了华九尘一眼,嘴里轻描淡写道,“不过,可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用,先带着吧。”
谢既绥站起身,还未等他动动腿脚,一条细长的蛇迅速的朝着陈安的方向极快的游走过去。
“啊!蛇!!”
陈安明显也是余光瞧见了这东西,吓得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瞧着那条花色艳丽的花蛇,他步履慌乱的就要躲开它,可越是要跑,那花蛇也是惊惧的立着脖子警惕他。
“救······救命啊!”
他求救般的看向谢既绥的方向,看一眼又赶紧的盯着地上的那条蛇,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它攻击过来,可他喊出声的动作或许真是惊到了这条花蛇,速度极快的伸长了脖子就要咬他,陈安瞪大了眼睛,慌张的躲避几下,逃窜间甚至绊了几脚,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彭的一声朝前扑了好大一个跟头,花蛇也被他吓的窜进了一旁的小道里不见了。
周边的花丛被陈安扑到了一大片,他惊慌的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眼前垂下一只修长的手,他抬起眼皮,见谢既绥正挑着嘴角看过来,对着他道,“还起得来吗?”
见他不答话,谢既绥手下用力,扶着陈安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朝他身后望去一眼,安抚道,“被吓跑了,蛇这种动物生性胆小谨慎,应该已经被你吓的躲到角落里去了。”
他声音诙谐带着调侃之意,像是驱散了陈安心里残存的恐惧感,他看起来年岁尚小,面容稚嫩,此时不好意思的露出来一个感激的笑,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拍着膝盖上沾上的灰尘。
“谢谢······我挺害怕这东西的。”
谢既绥安慰他道,“没关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害怕。”
“是吗?”陈安眼神一亮,盯着他的脸道,“你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不过你很厉害。”他摸摸胸口,舒下一口气道,“虽然有些想不起来,但我应该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刚才看见那条蛇都要吓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