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面不改色的点头,眼尾微弯,笑道,“不过你比我是要厉害多了,若是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要么便是如同你一般惊慌失措的要跑,不过陈兄的脚实在厉害,连我这样的眼神都没能看清你挪动的步子。”
陈安闻言眨了眨眼,微微拧着眉头向谢既绥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谢既绥笑了笑,眼神移到陈安的身后去,一只圆润的小棒不知道何时从刚才那条蛇逃窜的墙角钻出来,正耀武扬威的拎着那条死蛇的脑袋来到谢既绥的跟前,谢既绥伸手将其拿下,道,“七寸心脏处完全碎裂,出招狠厉且一击毙命,好大的准头。”
陈安看着那条死蛇的身体,抿抿嘴唇,似乎极为不理解的说道,“死了?你总不能觉得是我踩死的吧?”他笑了一声,语气十分震惊,“我哪里能有这样的大本事!”
谢既绥瞧他一眼,道,“我哪里说的是你打死的这条蛇?”
陈安被他一噎,喉头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拉平,见谢既绥嬉笑的将蛇扔到地上,那原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蛇竟然神奇的摆了摆尾巴,甚至有着要向前游动的架势,然而片刻后,这条蛇最后弹动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谢既绥道,“奇的便是这条死蛇,竟然能如同活着一般的游动,活生生的从我们眼前跑过去,巧的是,我先前也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就如同那只断手一般,被切成一段一截的样子,仍就能够活蹦乱跳,不过这条蛇想必当真是个意外之物,你处理的太过着急,以至于把它的灵魂都踩碎了,不等它多活蹦乱跳几次,就死透了。”
谢既绥嘴角带笑,手腕一转稳稳的抓住一旁的哭丧棒,面上不显,心中却道,这人不知是什么邪路子,跟在他身后如此长的时间,一丁点儿的马脚都未曾被发现,他脑中飞速揣度站在跟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守戒尺却是已经先他一步的朝着陈安直面打来,带着凛冽的冷意,陈安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仍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面容,仿佛骤然间经历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面对两个突然对他发难的坏人,只剩下满面的惊恐慌张。
然而守戒尺速度不减,带着强劲的冷意,直直的就要劈开他的脑袋,陈安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在接近守戒尺一厘米的距离内,猛地向后倒退了数十步远的距离,跟谢既绥拉开距离,一截黑色的短发被瞬间削落在原地。
陈安冷眼瞧着那缕短发掉落在地,抬起眼,看着比肩而立的谢既绥二人,下颌微抬,脖颈缓缓转动,随着他的动作,细弱的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原本还是相同颜色的容貌,此刻瞧来却是大为不同,眼神淡漠冷冽的抬起眼皮,冷声道:“倒真是低估地府的白无常,还有这位鼎鼎有名的华天师。”
谢既绥道:“不敢当不敢当,自然是没有仁兄你如此厉害,你倒是真让我好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安定定的看他一眼,忽然道,“我听闻鬼市有一物,名曰生两界,传说可以断骨塑生,我真是十分好奇。”
谢既绥飞踢一脚踢开他说话间掷来的物件,那东西叮叮当当的掉到地上,啪嗒一声,融成一滩血水渗进地面,他道,“你混进鬼市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这可当真是个宝物,不过你也说了传说所闻,存在与否都是存疑,难道还要让我们给你找来不成。”
陈安不置可否,他未作应答,只是将眼神沉沉的落到了一旁的华九尘身上,眼神微眯,他抬起右手,抚摸一般的摸上自己的眉眼,手下用力的陷进皮肤,只听空中一阵裂帛碎裂的声响传来,一块带着血肉的皮肤生生的被从陈安的脸上撕了下来。
那面皮下方竟然还有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容,陈安面不改色的擦掉脸上沾留的血迹,苍白的面容阴仄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随后利落的动了动肩身,虚晃的身影一阵风一般的从那具被剥掉了脸皮的躯体里离开了。
谢既绥立马便要去追,被华九尘拦了下来,指着地上躺着的无脸人道,“还活着。”
而原本因为陈安的脱离后,无脸人倒在地上的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几番,虽然看不清什么面容,却也可见此时痛苦异常,此人心狠手辣到了如此地步,竟然生生剥落了这人的脸皮,还残忍的留下了一口气,谢既绥拧着眉头观察片刻,见华九尘掏出来一粒圆润的东西喂到无脸人的嘴里,问道,“还能活多久?”
华九尘道,“很久。”
麻烦大了!谢既绥暗骂几声,生人寿数不尽,邪祟入体,伤成这个鬼样子竟然还能喘气,此人便是有着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嚣张到如此地步才是!他又想起来那满身金光的纸佛,秽骨绝迹的时间太长了,就连谢既绥也只是在当年处理偷渡客的时候听上一耳朵,完全没有将这种东西放在心上,眼下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出来作乱。
他在原地覆手而立,转着圈的走来走去,半晌忽然道,“不行不行,秽骨这东西竟然还能活着在这世上作乱,我得立马回去一趟,得好好查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九尘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无脸人,“我带回华清派,找左逍遥查查他的底细。”他见谢既绥闪身要走,身后还跟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尾巴,守戒尺轻声一响,断手被他一警告,窝窝囊囊的不敢动了,觑一眼华九尘的脸,耸眉耷眼的跑到无脸人的胸膛上窝着不动了。
谢既绥一阵疾行回到地府,当年关于偷渡客偷盗秽骨的事情在阴司留有记载,可时间过去太久,有些资料怕是要找到上万年才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老黑!”
谢既绥踢开范不赦办公室的大门,眼巴巴的瞧过去,问道,“出大事了,我们又摊上麻烦了!”
范不赦忍无可忍的放下手里的资料瞪他一眼,胸腔开始剧烈的起伏,谢既绥生怕老黑一个不小心原地殉职,赶忙拍拍他的肩膀,范不赦拍开他的爪子,狠狠的闭了闭眼,低声道,“又怎么了?”
谢既绥道,“你还记得许多年前那个秽骨吗?”
“不是已经绝迹了?找他做什么?”
谢既绥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从阳间收集回来的秽骨碟的金粉,他递给范不赦瞧看,说道,“当年有两个偷渡客当真把这个东西带了回去,而且,现在或许又被做了不同法子,效果变得更加的阴狠。”
他把这几日的事情接连说给他听,范不赦蹙紧了眉头,这秽骨碟的案件当年便是由着他们阴司协力承办的,如今又是出个这个岔子,不用想最后肯定又是被推诿过来,放在平时或许这事情落不得一个错处,然而此段时间当真由不得这件陈年旧事翻上来惹鬼心烦。
两鬼对视一眼,皆是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