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尘眼耳较弱,别的感官却是超出常人般的灵敏,谢既绥早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眼下见他向前几步,精确的伸手探到陈安的脸上,摸索片刻,几根银针攸的按了进去,融进这人的脑子里不见了踪迹,这般操作之后,不多一会儿,这人眼珠子轻微的颤动,已经有了即将要苏醒的征兆。
谢既绥睁大了眼睛,如此熟悉的场景不禁让他回忆起什么,饶有兴趣的咂摸几番华九尘修长有力的手指,琢磨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厉害的武器,躺在茧丝里面的男人闷声咳嗽了几声,迷茫的睁开眼睛,眼珠子先是在四处陌生的地方转了转,见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什么东西,才呆愣着转头看向一旁有着微弱光源的地方。
谢既绥笑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安不甚清晰的应了一声,眼神在谢既绥身上转了几转,呆愣片刻,忽然“啊”的一声骤然坐起,蜷着腿向后不断的倒退几步,他还未搞懂眼前这两个白脸男人是个谁,他现在又是处于什么情况当中,低头又看见自己身上光溜溜一片,脸色铁青的拽了拽唯一一块遮挡的单薄外衣。
“你们是谁?杀人犯?!我怎么在这里?!”
谢既绥安慰般的摆摆手,道,“别这么惊慌,我们都是好人,几个男人能在一起干什么?”他指一指陈安腿下坐着的地方和腿上的道袍,“你看,是道长救了你的,这位可是华清派的道长,华道长,华天师。”
“天师?”陈安的嗓子干哑,他明显瞧见了底下堆积的一团团白色的茧丝,眼里的惊慌之意更甚,仓皇的想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知道怎么的腿,指节泛白,“我,我怎么了?”
谢既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行为,语气莫名道,“记不起来了吗?你晕倒了,被包在了这块茧丝里面,也不知究竟在这里面包裹了多久。”
陈安声音有些发颤的应了一声,他努力的回想,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一片看不见的雾包着,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太阳穴抽痛又觉得周身发冷,他抱了抱胳膊,嘴唇因为寒冷而不断的颤抖,他抬眼看了一眼华九尘,本能的想要朝着照明符的方向靠近,忽然身形一抖,眼睛因为惊恐骤然瞪大。
谢既绥猛地捞起他侧身利落一躲,不知从哪里攻击而来的半截下身在谢既绥原本所在的地方砸出来一个大坑,随之而来,便是越来越多的半身残肢,那颗姜笑的断头又出现在谢既绥的眼前,嘴角裂到耳后,狞笑着朝他逼近,哭丧棒在半空中与之缠斗起来,谢既绥扔出几缕阴气,如同锁链一般的拉拽住这些怪东西的脚步,朝着上方的阶梯不断靠近。
华九尘虽然目色不见,脚步运作的很慢,出手却是很准,与谢既绥并行几步,忽然厉声道,“扔了他!”
不待他多说,谢既绥立马闪身避开,身后的陈安此时神色痛苦的拧着眉头,一只血淋淋的大手此时正卡在他的脖颈上,另一只从他的腋下狠厉的穿过,明显是奔着谢既绥的心脏位置而来,见自己一击未成并被完全识破,一个瘦长的没脑袋的鬼影从陈安的身后钻出来,他的胸腔一片空荡荡,弯着两根带着碎肉的双腿快速的窜上阶梯。
“这是什么怪东西!”谢既绥大叫,属实被这些东西恶寒的不清,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冷意,抓着华九尘的胳膊连忙向上跑,抓着哭丧棒飞跃的尾巴猛地向上窜出坑洞。
见到许久不见的日光,谢既绥艰难的爬起身,踢一脚逃命逃的飞快的哭丧棒,回头去瞧华九尘,见人正半眯着眼睛,似乎正在适应眼前骤然可见的光明,还未待他开口半句,眼前骤然压下半边天色的昏暗,谢既绥抬起头,见那副纸佛重新黏了起来,如同一座山般的压过来。
此时那无头鬼影早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陈安被倒吊在纸佛的身前,神色痛苦的紧闭着双眼,那纸佛嘴里吐出来一根绳子,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吊在陈安的脑袋上,嘴角裂开,朝着谢既绥的方向扑来,他的身形异常硕大,嘴里又叼着生人,谢既绥行动起来极为不便,连哭丧棒都有些束手束脚,几番躲避下,朝着纸佛的身下暴打了几下,原本金色的金身破了几个大洞,竟像人一样流出几股鲜血,灰白的地面顿时被染的一片血红,而或许是受到了鲜血的刺激,身形硕大的纸佛身姿变得更加的灵活,攻击也变的更加狠戾。
“扑哧”一声,谢既绥接连拽下几张纸佛身上的碎片,退到华九尘身后些许的位置,在前方的缠斗间隙抬手猛地吹出一口气,几个身形细长干瘪的小鬼骤然显现,对着谢既绥微微鞠上一躬,瞬间加入到前方的战局当中。
谢既绥叫来了此地不远处的几只孤魂野鬼,虽说饿死鬼的攻击力差了一些,可这些家伙什么东西都吃,这只纸佛虽然阴邪,经过饿死鬼一咬,想来消化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随着饿死鬼瘦长的身形不断扩大,那纸佛也是不断的缩小,庞大的身躯如山崩一般的骤然紧缩,尽管身下仍是鲜血如注,却是抵挡不住如此强有力的啃食,不多时,又被咬的变成了原来般的大小。
谢既绥嘴里哼笑几声,见他又要咬断自己跑路,哪里还能让他在跑得了第二次,挥手将其打成扁扁的一片,道,“还要往哪里跑,今日就把你扔进火堆里烧个干净。”
几个饿死鬼今日饱餐一顿,尤其高兴,几个低头商量一番,派出一个代表来向这位大人表达感谢之意,谢既绥嘴角一侧挑起,手下快速利索的将几只鬼捆成一个粽子打了包,私下传音道,“表现甚好,邀请你们到地府几日游玩,顺便参与一下底层的基建建设,放心,有工资的!保管你们一个个吃的溜光水滑。”
几个饿死鬼今日吃的饱饱的,又常年在这附近流浪饿肚子,饿狠了只能互相咬咬胳膊解解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听谢既绥的话,感谢的猛点头,眼含泪水的对着谢既绥再三感谢,顺从着谢既绥的安排闪身不见了。
谢既绥满意的又安排了一部分工作,转头见华九尘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谢既绥好不羞愧的与其对视,甚至弯腰好心的把软倒在地的陈安捞起来。
“谢,谢谢······”陈安抹一抹自己的眼泪,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期期艾艾的四处警惕的张望,显然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被吓的不轻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慌忙之中套着的单薄的道袍,擦了擦鼻子,低声道,“天,天师大人,我们,我们安全了吗?”
谢既绥把他转过身子,对着华九尘的方向道,“你的天师大人在那儿呢,放心,眼下你很安全的。”
陈安看着那位天师冷冰冰的脸,身后一阵凉气窜出,总觉得这位天师大人脾气不是很好,而且看起来不是很待见他,他瑟缩一番,又朝着谢既绥靠近几步,却见那位天师的脸色更臭了。
谢既绥道,“对了,你的玉石呢?”
陈安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是回忆般的呓语,“玉石······玉石,对了,我好像是有一块玉石的。”
谢既绥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或者是丢在了哪里?”
陈安摸了摸自己刺痛的脑袋,眼神怔愣道,“应该是绿色的,我也不记得丢在哪里了,我明明每日都带在脖子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