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手:······
他猛地扭过身子,恨恨的一副不想活了的架势,又感觉到手指一阵疼,转过来,见谢既绥正好奇的揪着它的手指上的肉,他怒道;“你干什么!”
谢既绥大惊,“这么纤细,怎的是个粗狂的大汉嗓?”
断手怒不可遏,显然极其讨厌别人说他身形纤细,挣扎着就要去咬谢既绥的手指,谢既绥倒是没躲,任他啃咬了一会儿,咬在手背上的咬痕不一会儿便消散了,没有一点儿实际的痛感传来,反倒是断手哀嚎着倒下去,整只手皱皱巴巴的,明显是被嘴里的鬼气熏的不轻。
谢既绥把他整个的翻过来,没看见什么眼睛耳朵,刚才咬他的嘴巴都没看见是从哪块地方长出来的,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妖怪之气,要说是人的断手,定是要经过很不寻常的手段才能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他还没研究出什么,又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反而是这只断手苦着一张脸,极为别扭的扭着身子不让谢既绥翻看它的手掌心。
“你干什么你这个流氓!”
谢既绥看他扭曲的别扭造型,笑道,“你是一只手,哪里有耍流氓的地方。”
“你懂什么!”断手愤愤不平道,“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干什么摸我!!”
谢既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我没有。”断手难以置信,“我就是趴在门口看了会热闹!你就不分青红皂白要来逮我,我吓都吓死了!”
他越说越气,扭着身子不动了,哀嚎道:“你要杀要剐,就随你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都这样都够惨了,还能碰见这个装死的骗子!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既绥看了看自己被哭的一团糟糕的手掌,似乎是怕他哭的都要死过去了,拿着那方布上的布给他擦了擦。
断手丝毫不领情,“疼疼疼!”
谢既绥捏着他站起身跳下房檐,这里的雪明显变大了,原本只没过脚踝的雪层现今已经到了小腿的深度,他边走边问,“你们是些什么东西?这个幻境的产物?”
他看着断手沮丧的身影道,“你的魂尚且完整存在,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你被包在了这只断手的壳子里,不过若是能出了这幻境,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去呢。”
不单是手里的这只断手,包括身后包袱里面的那些,谢既绥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魂的存在,不过大多已经变得不在完整,就算从躯体里面跑出来,想来也不太具备投胎的资格了。
断手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忽然顿住脚步不知站在原地观察什么,嗫喏片刻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似乎是怕因此便被谢既绥嫌弃而不带他出去了,便又赶忙道,“但是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很久了,这里的雪花会随着月亮的移动不断的变大,一旦头顶上的月亮不见了,这里便会被大雪整个的埋进去,如果是人的话肯定是完蛋了。”
说着,他拍了拍谢既绥的手指,“不过对我们没什么作用,对你应该也不构成威胁······”
谢既绥猛地跳起,断手嘴角还未合拢,灌了一嘴的冷风,谢既绥几次弯腰,又抓了几只看见的残肢,动作比之刚才明显要更加急促一些,不多一会儿,身后的小包袱撑的大了起来,这群残肢左藏右躲,像是跟谢既绥捉起了迷藏,在谢既绥最后去追那条跳井的残腿时,那条残腿飞快的跑了起来,脚步忽重忽轻,左右摇晃,看着不稳灵活极了,从谢既绥的手底下侥幸逃走好几次。
这一方幻境犹如隔绝空气的密网,哭丧棒甚至都使不出来几成的厉害,谢既绥踢一脚脚下的积雪,积雪飞飞扬扬还不到落到地面已是在半空里消散开来。
谢既绥又踢了一脚,借着雪花在半空还未消散之际,将手里的断手猛地向着那只残腿打了过去,那残腿本还在观望谢既绥的动向,雪花飘散遮盖了他的视线,被雪层里面飞来大叫着的断手打了个正着,惊慌挣扎起身之时,谢既绥已然来到了残腿的跟前。
那残腿见状,急忙朝着脚下那块地里面钻,谢既绥脱手好几次,哪里还能让他再从眼前跑了,他手臂加大力道,捏着腿肉,生生就要把已经埋进去半截的残腿拖出来,两方力道剧烈抗衡之下,那地下半截的腿脚也不知突然被什么大力的东西拉了下去,地面猛地下陷,轰隆一声!原本平整的地面登时凹进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尘土什么的扑了谢既绥满头满脸,他灰扑扑的扑腾几下,冷眼拎起来手里还攥着的半截大腿,坑洞的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黑,残腿跑了半截,谢既绥冷哼一声,向着深坑跳了进去。
此时天上原本不断飘落的雪花一停,一声凄厉的猫叫猛地传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既绥稳稳的落到了深坑的地面上,只是还未待他停稳,忽觉一股气息猛地朝他逼近,谢既绥指尖微动,朝着气息来源处绷紧了身子,只见原本乌黑的四处忽然亮起一点光亮,随着那光亮不断的移动靠近,谢既绥原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谢白。”
那声音在距离谢既绥不远处的地方站定,华九尘手里燃着一张照明符,朝着谢既绥的方向微微偏头,谢既绥知他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太见,嘻嘻笑笑的移动到他身侧,眼见他还拎着那个破洞的破包,眨眨眼立马面不改色的移开视线,疑道,“你也见过那些散碎的残肢了?”
华九尘摇头,淡声道,“什么残肢?”
谢既绥跟他解释自己幻境中所遭遇的一切,又是引着他去摸自己手里的这只断手,岂料还未碰到,断手又呜呜哇哇叫起来,活像是即将被掳掠的良家子,十分无理取闹。
谢既绥垂眸看他,断手理直气壮,“别碰,别碰!怎么都要来摸我!两个臭流氓!!咿呀!”
他声音悦耳倒还好,可是声音嘹亮粗狂,在这光线暗淡的环境中尤其显得格外吵闹,且这地方不知多大的地界,竟隐隐有回音从更远的方向涤荡而来。
谢既绥顺着那回音的方向走上几步,只觉一股子阴冷的气息从那方向穿过来,在一抬头,天上原本暗色的黑夜不知何时褪去的颜色,零零散散的金粉扑在他和华九尘的衣袍之上,谢既绥吹下一口气,将秽骨蝶的金粉收了个干净。
华九尘也感受到了头顶不时传来的热度,此时他们距离头顶那个洞口还有些许的距离,他微微眨了眨看似迷茫的双眼,面向谢既绥的方向说道,“我比你先来一会儿,这个地方坐西南朝向东北,走势四通八达,艮方为土,这里的朝向主要吸纳地阴之气,是大阴的格局。”
谢既绥道:“这倒是有意思,按道理而言,这户人家为着求子又是有些通灵的大本事,本不会向寻常人一样被假冒道士所欺骗,排除他人,那便是自己在家里挖了这样的一个通道,可这样更是说的不开,大儿子早早夭折,又挖出这样的聚阴散阳的地方,放在正中央的院子,这不是赶紧咒着小儿子去死吗?”
“不过倒是也不排除是为着早死的大儿子找了一个安身立命的住所,舍不得又放不下,于是做了这样一个牢出来。”
华九尘闻言,垂眸思忖片刻,他道,“这地方格局很大,我刚刚向内部走了几步,左右各是有着两个耳室,有些像九宫格的构造,但不完整。”
他微微仰头,目光虚虚的投向头顶的那个圆坑,“若这里是潜龙井的方位,两侧的两个耳室该是两方不同属性的阵眼,但墙壁很实,说明内里空空,虽是四通八达之势,但此地不是阵眼附近,前方就一条路,这条路只能一直向下走。”
谢既绥闻言敲了敲一侧的墙壁,跟在华九尘的身侧缓步向下走,边走边随口道,“那个孩子,品学兼优且乖顺听话,根据房间内部的构造来看,这两个人看着不怎么喜爱他,零零总总的物件加起来,除了生活的必要品,一点儿私人玩具或者照片什么的都没有。”
“陈家家庭富裕,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顶级富豪,供给一个小孩儿上学的钱还是有的,可是那墙上挂着的诸多奖状竟然都是出自父母拓印出来的。”谢既绥回头道,“真是奇怪,千辛万苦求来的小孩儿,竟然被不珍视到了如此地步,当然,也不排除是此户人家家教实属独特。”
华九尘回忆他的话,开口道:“两厢矛盾。”
“自然矛盾,”谢既绥说道,“看起来生前不甚珍视,死后又做出来这样的聚阴之地,第一个假设说不通,不会是对这个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情怀存在。”
话音刚落,前方深不见底的阶梯之下突然漫上一股阴气,两侧的石台瞬间攀附上一层层潮湿又浓密的青苔,空气里透漏出腐烂的味道,而此时,一阵清晰而逐渐靠近的踢踏、踢踏的上楼声乍然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