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绥此鬼最是难搞,平日便是三分笑面,如今嘴皮子上展,瞧着像笑便又不似笑,此种笑一出,便是有鬼要倒霉,范不赦脑子里飞快翻滚,回忆最近是否又鬼得罪了他,往上数一个月,便是谢既绥刚到阴司屁股都没粘凳子,一脚被殿阎罗蹬到了烬风原,再往上数,似乎是那天回来之时便是心情极为不爽,脸拉的比吊死鬼的舌头还要长。
各种想法未得证实,见谢既绥一个闪身便要走,范不赦连忙拉住他,屈指向后一指,“你先别忙,不知道是谁给你烧了一山的东西。”
“老黑你没事吧?怎么可能有人给咱俩烧东西,一月不见你已是如此老眼昏花的地步了?”
范不赦冷笑一声,“赶紧去解决了,堆在阴司后边像座垃圾山,挡着我们阴司进财的风水。”
谢既绥:……
他好奇去瞧,当真一座山般堆在原地,大大小小元宝除外,还有各种各样没见过的纸扎,不过技术实在缺少含量,歪七扭八的山羊四处乱跑,还有一只眼睛的□□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谢既绥弯腰捡起来一只,□□咕噜噜的叫唤,四脚朝天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谢既绥按住它,私下翻看查找,在□□肚子下面找到几个大字,登时嘴角一咧,笑的阴森异常,又弯腰去别的动物那里查看,几次翻找下来,突然弯着身子一动不动,范不赦打眼一瞧,竟是生生笑弯了肚子,乐不可支。
谢既绥摇摇三脚□□,丢到范不赦怀里,他自是早早将那人间的破事抛到了一边,本便是没打算多么如何如何,现下瞧见这些,却是忍不住心中一乐,拎着手里的穿山雪心情大好。
范不赦见不得他这模样,把手里的□□扔到一边,似是而非的警告,“混沌本是无秩无序之物,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如今变成了人类模样,也不得疏忽大意。”
谢既绥不应,懒散的摆摆手,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范不赦最是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过多的操心,眼下看着堆成山堆堆的小山思索片刻,手一挥,便是包成一个个方正的盒子,介于谢既绥近一月来丝毫没有工作进度的略微小警,这些东西便是尽数充公,如此一来,便又是阴司一大进项,下半年的员工福利总算有了点眉目。
这头的谢既绥已是晃晃悠悠来到了一片迷雾之地,穿山雪紧张的抱紧了爪子,眼见着所走之处愈来愈令他不安,拼着一身的力气想要往外逃窜,谢既绥见他挣扎的厉害,便道,“你这猞猁别的不灵鼻子可灵,眼下我已经向殿阎罗那里走了请示,要是你能找到那个不知道跑到何地的逃魂,立点功劳,便能脱离烬风原。”
只见前方的白雾愈加深重,无声无息,如漩涡般的纯白静谧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影子轮廓,步履蹒跚或是疾走狂奔,有的静立不动,一声若有可无的抽噎声传来,穿山雪的耳朵动了动,眼神不自觉的走向声音的发源处,原本黑色的眼瞳弥漫上白雾,朝着淹没整个瞳孔的架势而去,谢既绥暗骂一声,照着穿山雪的脑袋狠狠一拍,脚下的步子加快,很快,白雾尽褪,眼前可见一整座的木楼高阁。
整座高楼的亮光随着谢既绥的到来微微一闪,一个白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步江止嗖的一下打开手里的折扇,端的好一副书生气,遮住下半张脸凑近了猛瞧,“不可见不可见,万年间法不容情的白无常大人自己竟然知错犯错!”
谢既绥斜他一眼,对他的话全当耳旁风,手下一个用力,迎面而来的猞猁打得步江止措手不及,倒退好几步,险些被震得咳出血来,“老谢!这什么啊!”
“我给你找的神兵利器。”
“这猞猁的鼻子灵的很,那今落雪不是在你这里还落了些东西吗?找出来让他闻一闻。”
步江止摸摸脑袋,端详穿山雪片刻,一烛一猫对视间,登时被可爱的不得了,他这迷失地哪里见过此等活物,毛茸茸,软乎乎,连连惊叹,“点绛抓他的时候抓到一片衣角。”那衣角呈青色,乍一拿出,竟是发出点点青色的光芒来,谢既绥将其放到穿山雪的鼻子旁,勒令他记住这个味道。
穿山雪眼下不敢造次,他的脑门如今还在热乎乎的发疼,又对谢既绥嘴里脱离烬风原的诱惑实在动心,眼珠子滴溜溜转不耽误他实实在在表忠心,“大人我闻好了,这事儿你就包我身上!我这鼻子上天地下也没有比我更灵的了!”
步江止被逗的一乐,摸摸它毛茸茸的耳朵,“小猞猁,说话之前可得注意分寸,不然可是要被打掉毛的。”
穿山雪被步江止摸来摸去的顺毛,对这个一脸书生气的鬼有些好感,现下竟听步江止暗戳戳诅咒他,不乐意了,挣着爪子要跑,岂料挣扎半响,竟是分毫未动,步江止仍笑眯眯的抱着它,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他有些毛骨悚然之感,不知这鬼满身瘦弱怎的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慌忙间抬头去看谢既绥,见谢既绥也是一脸皮笑肉不笑之相,三条腿惊的发直,耳朵也耷拉成飞机耳,步江止登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事情办成不若将它给我吧老谢,我这里正缺这样有意思的活物。”
“你想的美。”谢既绥伸手将其夺过来, “我还指着它蹲在阴司门口给我招财进宝呢。”
谢既绥又道,“先前有一鬼王叛乱,闹了好大一阵,便是砸坏那轮回盘那位,你可有印象?”
“无端鬼王?”步江止回忆片刻,从回忆里捏出那么个鬼形,喃喃道,“他啊······有印象有印象。”他神情一震,赶忙拽着谢既绥闪身回到屋内的桌前,将过长的袖子轻轻拉起,给各自斟满一满杯的好酒,语气颇为兴奋,“你不提我倒是我毫无印象,你一提真是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谢既绥便道,“我只知这鬼王生前是个皇子,死后成鬼蹲踞一方,这里面还有说头?”
“可有大的说头!”步江止一拍桌子,抿着笑意道,“你知他生前是天潢贵胄之子,这属实不假,不过这人着实窝囊,本是那当时的皇帝所属意的即位大统的不二人选,谁成想,这原本稳扎稳打的皇位被人来了一遭狸猫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