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该坐在龙位上头的皇帝不知道何时连皮子都换了，成了个披着皇帝皮的假皇帝，假皇帝一上位便是先废太子后扶自己属意的傀儡皇帝，而这当时的晏无端便是深陷囹圄，身前左右的亲信逃的逃死的死，他侥幸逃得一命，本是该立刻挥师而上，将被抢走的皇位重新抢回来才是，然而这个时候，那位假皇帝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

“此人传言能通天地。”步江止压低声音道，“这原本的晏无端命里有真龙之姿，乃是天府紫薇星，可这人一出，他是做什么什么不成，别说登基成龙，在那人出现的数十年里，这晏无端只能四处躲藏奔命。”

这也便是为什么这无端鬼王身上有如此贵气，即使已身死成鬼，仍是贵气冲天，谢既绥眼前又浮现那串念珠，道，“他是如何死的？”

步江止比出两根指头道，“神死。”

这人生来有三魂七魄，而这晏无端生来便是不同，他比之常人多出一魄，原本他帝命非常，这贵格压着他，就是个长寿好命之人，岂料中途出了岔子，帝命迟迟不至，这多出来的一魄便是压不住了，如此，他至那颠沛流离的数十年，多出来的一魄与他原本的魂魄争斗不止，常令他夜不能休，痛苦非常，神魄争斗之下，魂魄湮灭，魂先死而身后死。

“然后呢？”

步江止慢悠悠的咽下一口酒水，又一摇头，“这人死了以后又经历了些什么便是如何也打听不出来了，再次见到便已是成为占据一方势力的鬼王了。”

谢既绥被他话头勾起来一半，却是又得不到收尾，恨恨喝下一口酒，懒懒的撑起一面脸颊，“这讲故事也是有始有终，比之做鬼一同的道理。”

“你少在这里激将我，没用没用，你也不是不知祖灵之府那群老家伙有多难搞，这还是好不容易上次喝大了之后才听到的。”

“不过这晏无端成鬼王之后不声不响的，一直安安静静的蹲着，真未曾料到他会突然之间造反起来。”

谢既绥道：“他如今被那万年壳粘在烬风原，粘成了一座沙山。”

步江吃扑哧一声笑起来，“难怪你要打听。”

“不过你若真是想知道，不如去问问观相下。”

谢既绥道，“那老家伙，多少好宝贝都瞧不上眼。”

步江止喝完几杯，上了兴头，又要探手去捞酒壶，却是打了一个空，回头一瞧，那只三脚猞猁抱着酒壶晕乎乎的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滩的水来，谢既绥瞧他满额青筋暴起，大笑非常，眼神眯起来道，“现下还觉此物可爱非常？”

“是可恶异常！”

步江止屈指将醉倒的穿山雪弹到一边，心疼的摸了摸空了的酒壶，难过极了，“我就只剩这一壶了！”

谢既绥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改日我来送你几坛。”

“当真！？”

谢既绥嘻嘻笑起来，“自是当真。前年老黑过生辰的时候我私藏了好些，正愁没鬼对饮。”

范不赦当时得了好几坛子的月堕酒，他又不饮酒，谢既绥私藏的毫无鬼性，本想藏着一只鬼慢慢喝，可是业务实在太忙了，晕头转向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自然将那几坛子的月堕酒忘的一干二净。眼下想起来的不是时候，谢既绥斜眼一瞧醉倒的穿山雪，恨铁不成钢，月堕酒一壶，大梦一场，一醉经年，眼下许喝的不够一壶，也得经月不醒，哪里还能拿鼻子找那今落雪？于是大手一挥，闪身便要走。

“这猞猁留你这儿，什么时候醒了扔到阴司大门口招财还债！”

——

华家。

华思量此时正平摊在沙发上，一脸菜色，两只大眼无神的望向窗外，看云像一块块飘来飘去的猪肉，直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突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不知哪里来的一只褐色的小麻雀停在窗户的边框上，歪着脑袋一脸兴味的打量他，华思量揉揉眼睛，麻雀也跟着抬抬脚，鸟脸上竟呈现出一股兴味盎然之意。

华思量：？

他还要仔细去看，却见那麻雀一个打转振翅飞走了，只能瞧见一个圆润的鸟屁股对着他，“真是怪了。”华思量喃喃自语道，莫不是真的想谢白想的失心疯的份儿上了，怎么见到个小鸟都觉得甚为相似。

那头变成麻雀的谢既绥在华家的院子里飞了好几个来回，本想停下来逗一逗华思量的，刚一停下，竟是闻到了华九尘的味道，当即心思一变，朝着他的方向飞过去了，眼下这个时间，华九尘又在后院侍弄他种的那些菜，见一只麻雀自半空飞跃而下，停在他精心养护的大白菜上头走来走去，不是啄几下翠绿的菜叶，华九尘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的看过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沉默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许久，在那几片翠绿的白菜叶子皆被谢既绥踩出来几个爪印之后，空气中蓦然传出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你，还要不要喝上次的那种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