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谢泠月,比被亲妹妹撞破奸情更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那一定是,被撞破之后,还要接受妹妹自作主张的安排,并带着那位导致她社会性死亡的罪魁祸首一起招摇过市。
公寓里的气氛自从那声“卧槽”之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谢泠禾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介意,还是个思想开明的妹妹,非要提议大家一起去趟超市。理由冠冕堂皇:“我看温姐姐脸色不太好,这破公寓里也没啥吃的,我去买点好菜,给温姐姐……呃,还有辛苦了一晚上的姐姐,补补身子。”
神他妈辛苦了一晚上。
温予棠哪里脸色不好了?
谢泠月冷着一张脸,站在玄关处换鞋,手里抓着车钥匙,像是要把钥匙捏碎。
“不用麻烦了。”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的扫过正坐在沙发上、一副弱柳扶风模样的温予棠。
“温总日理万机,还有伤在身,这种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实在不适合您养病。王琳就在楼下吧?正好,趁着天还没黑,让她送你回南山,那边的护工比我这儿专业。”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简直是直接把门甩在了客人脸上。
谢泠禾正穿着鞋呢,听到这话愣住了,刚想劝两句姐你怎么这么无情,就见沙发上那位动了。
温予棠慢慢的站起身,动作迟缓,仿佛那只受伤的手重若千钧。她垂下眼帘,那双桃花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她也不看谢泠月,只是低着头,那只完好的左手捂住胸口,极轻的咳嗽了两声。
“泠月说得对……”
声音微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是我不懂事……昨天折腾得太晚,打扰你们姐妹团聚了。”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坚强又勉强的微笑,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手虽然还在痛,头也还有点晕……但确实不该赖在这里讨人嫌。我这就走。”
这演技,这台词,要是去拿奥斯卡,小李子都得给她让路。
谢泠禾一看这架势,正义感瞬间爆棚。她“蹭”的一下跳过去,一把拉住温予棠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转头对着谢泠月怒目而视。
“姐!你也太冷血了吧!”
谢泠禾气得直跺脚,“温姐姐当年可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现在人家手受伤了,你把人睡……不是,让人家照顾了你一晚上,穿上裤子就要赶人走?这就是典型的拔那个无情!渣女行为!”
谢泠月:“……”
到底是谁照顾谁?到底是谁拔什么无情?
“不行!温姐姐必须留下!就算要走也是吃完饭再走!”谢泠禾不由分说,挽住温予棠的手臂,“走,温姐姐,咱们买菜去!我姐不去我给你做!我厨艺可比她强多了!”
温予棠被拽着往外走,路过一脸铁青的谢泠月时,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三人行,必有一人想死,此刻想死的那个人,无疑是谢泠月。
下楼的时候,谢泠禾本着照顾病患的原则,想要搀扶温予棠下楼梯。
“温姐姐你小心点,这楼道黑。”
“没事,我自己可以。”
温予棠温柔的拒绝了妹妹的好意,然后身子轻轻一歪,极其自然的,顺势倒在了一直想跟她保持安全距离的谢泠月身上。
谢泠月身体一僵,本能的想推开。
“谢老师,”温予棠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借着楼道昏暗的光线,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谢泠月的耳廓。
“当街推开为你受伤的弱势群体……这要是被狗仔拍到,‘天才艺术家虐待病患’的热搜,可能要在榜首挂三天哦。”
谢泠月的手悬在半空,捏成了拳头。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一把揽住了那个女人的腰。
“……那温总可要走稳了。别摔了。”
……
超市就在小区附近,人很多,大爷大妈们挤在特价区抢鸡蛋,喇叭里喊着“好消息好消息”,烟火气十足得有些过头。
温予棠这一身某奢牌当季新款的大衣,走在这种地方,就像是一只高贵的波斯猫误入了菜市场。但她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一直维持着一副亲民的微笑。
到了生鲜区。
谢泠月推着购物车,脸色臭得能把海鲜冻死。她是真的不想逛,只想速战速决买了回家把这尊大佛送走。
温予棠却站在水箱前不动了。
她盯着那只在水里张牙舞爪、标价显眼的澳洲龙虾看了一会儿,伸出手似乎想拿,却在碰到玻璃缸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的谢泠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怯怯的犹豫。
然后,在谢泠禾期待的目光中,她转过身,拿起漏勺,从旁边那个标着特价处理的池子里,捞起了一只半死不活、快要翻白眼的虾。
“温姐姐?”谢泠禾看呆了,“那个……不新鲜了吧?”
温予棠垂眸一笑,把那几只虾放进袋子里,声音温柔得像水:“没关系的小禾。活虾太贵了,这些也就是不太精神,煮熟了味道都一样的。”
她叹了口气,目光往谢泠月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泠月赚钱不容易,那么辛苦,还要养家……每一笔颜料都是血汗钱。咱们要懂得体谅她,省着点花。我又不挑食,吃这个补补也就行了。”
谢泠禾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呜呜呜温姐姐你真的太好了……这么有钱还这么卑微,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谢泠月看着那个网兜里的虾,脑子里:我*你大爷。
她这一辈子最恨两件事:第一是被温予棠控制,第二是被温予棠当成穷鬼还要装可怜来衬托!
她一把夺过温予棠手里的破网兜,扬手一扔,“啪”的一声摔回了水池里。溅起的水花吓了摊主一跳。
“温予棠你是不是有病?”
“温氏倒闭了吗用你给我省钱?你是缺那一口吃的吗?在这儿给我演什么苦情戏!”
她指着水箱,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老板说道:“老板!那个澳龙!最大的那只!还有那边那个帝王蟹,活的!全给我捞出来!”
“不是要补身子吗?给我往死里补!撑不死你!”
看着暴跳如雷的姐姐,和站在一旁、虽然被吼了但嘴角明显上扬、眼神宠溺的温姐姐。
谢泠禾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又磕到了。
这就是那种“她在闹,她在笑”,霸道傲娇画家和她的温柔隐忍金主……太好磕了!
结账排队的时候,谢泠禾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姐姐那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打转,又想起了早上看到的满脖子吻痕,以及温姐姐那个缠着纱布的手和沙哑的嗓音。
网上的那些科普贴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
【如果不注意卫生,很容易引发炎症……】
【特别是激烈的……之后……】
她趁着两人不注意,红着脸像做贼一样溜到了旁边的日用品区。飞快的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抓起一个小盒子,一阵风似的跑回来,趁乱塞进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最底下。
本来这一切都很完美。
坏就坏在,这是一家老式超市,扫码枪不太灵敏。
收银员大妈手速飞快的扫过一堆昂贵海鲜,最后拿起了那个被压扁的小盒子。扫了一下,没反应。又扫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大妈不耐烦了,举起那个盒子,对着排在后面的队伍,扯开嗓门喊道:
“那个——谁家的?这个医用一次性橡胶指套还要吗?条码皱了扫不出来!要的话我去给你们换一个!”
一次性。
橡胶。
指套。
这几个词通过大妈那自带扩音效果的嗓门,在嘈杂的超市上空回荡。
空气瞬间凝固。
四周的大爷大妈们,纷纷投来了异样的、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目光。有几个年轻的小情侣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谢泠月的脸,在零点零一秒内,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她看着那个该死的盒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想说不是我的,或者干脆说这是画画用的调色指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