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个胶水。”
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松节油味夹杂着石膏粉尘扑面而来,挑高的旧厂房里,到处是未完成的肢体雕塑和巨大的画布。
温予棠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风。
“泠月!你可算来了!”孙晓萌正抱着一堆资料从二楼跑下来,她一眼看到谢泠月身后的温予棠,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去……”孙晓萌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温……温总?”
她看看谢泠月,再看看那个正从包里拿出一块丝巾,仔细铺在折叠椅上才肯落座的温予棠。
这种诡异的组合是怎么回事?
温予棠以经进入了“监工”的角色。
她不说话,也不捣乱。
只是支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像雷达一样随着谢泠月的动作转。
谢泠月换上工装围裙,戴上袖套,那种艺术家的专业气场瞬间回归。
她站在梯子上,拿着刻刀调整一尊泥塑的肌肉线条。
温予棠就坐在不远处。
她手里拿着一份并没有看进去的文件,目光却肆无忌惮的黏在谢泠月背上。
谢泠月做发力的动作时,背部的肩胛骨会顶起单薄的衣料,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而流畅。
每当这时,温予棠的目光就会变得格外“拉丝”。
那种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让梯子上的谢泠月背脊发麻。
“晓萌。”
谢泠月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从梯子上下来。
“水。”
没等孙晓萌动,温予棠已经自然的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瓶依云。
她拧开瓶盖。
甚至贴心的用餐巾纸擦了擦瓶口,递了过去。
谢泠月也没有任何停顿,她极其自然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温予棠顺手接住,放在一旁。她抬手,用指尖极其自然地抹去谢泠月嘴角的泥灰,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珍贵艺术品上的尘埃。
孙晓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行云流水的熟练度,这旁若无人的默契。
说是普通甲方乙方,骗鬼呢?
趁着温予棠去外面接电话的功夫,孙晓萌一把将谢泠月拉到了角落里,她的表情像便秘一样纠结。
“泠月,”孙晓萌压低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得问问。”
“温予棠……到底算怎么回事啊?你俩……复合了?”
谢泠月擦手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怎么回事?之前不说了吗?我的乙方。也是双年展的赞助商。”
“拉倒吧!”孙晓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家乙方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谁家赞助商给你擦嘴角那动作比擦钻戒还小心?”
“我刚可都看见了,她看你背影那眼神……啧啧啧,简直能拉丝了。”孙晓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逼问,“你老实说,别想糊弄我!”
“快从实招来。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次更不对劲。”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是我想的那种情况吗?”孙晓萌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复合?”
谢泠月被问住了,她支支吾吾,脸有些发烫。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恋人?隔着两年的空白和无法言说的矛盾。p友?这个词又太轻贱了这份纠缠不清的感情。朋友?谁家朋友会在清晨互相解决生理需求?
谢泠月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
“比较复杂...”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含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温予棠不知何时打完电话回来了,正手里拿着那瓶水,优雅地靠在承重柱旁。
她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内容。
温予棠并没有帮忙解围,反而饶有兴致地走近了几步。她将目光从孙晓萌脸上,缓缓移到窘迫的谢泠月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是啊,我也想听听,谢老师打算怎么向朋友介绍我。”
谢泠月被那两道视线夹击,尴尬得要命。
她最后只能瞪了孙晓萌一眼,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专心工作,回头再跟你说。”
说完,她像个逃兵一样快步走回工作台。
身后传来温予棠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下午三点。
冲突终于还是来了。
“那个……谢老师,这样行吗?”
今天的进度需要参考男性背部肌肉的动态,约好的兼职模特到了。
是个体育学院的男大学生。
这男生一进门,看到这么漂亮的谢泠月,眼神就开始发飘,脱了上衣后,甚至还故意走到谢泠月面前展示二头肌。
“谢老师,我身材还行吧?要不要离近点,方便您观察?”
谢泠月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炭笔,毫无波澜。
“不用,站在线外,背过身去,保持这个发力动作。”
为了精准捕捉肌肉线条,谢泠月走上前,伸出手指在他背上虚点了几下:“这里,再收紧一点。”
男生的身体明显一僵,回过头,脸上带着自以为帅气的笑:“谢老师的手真软,要不要再感受下我腹肌的线条?绝对标准。”
谢泠月的指尖还没完全撤回,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收了回来,眉头紧锁。
一直在角落当花瓶的温予棠忽然站了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她走到男生身侧,并没有看他,而是像个专业的艺术鉴赏家一样,对着谢泠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她走到男生身侧,并没有看他,而是像个真正的艺术赞助人,在点评一件不满意的商品。她对着谢泠月开口,声音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泠月,你看,这位同学的肌肉虽然饱满,但匠气太重,缺乏灵魂。你的作品需要的是‘神’,而不是纯粹的‘形’。”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卫石膏像,微微一笑,语气却凉凉的,“说实话,论线条的古典美感,他还不如那块石膏。”
她没有一句是骂人的,但每一句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男生的专业和自尊。
男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温予棠这才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却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同学,辛苦了。不过我们的要求比较高,可能你不太适合。去把费用结一下。”
她轻描淡写地就把人“辞退”了。
男生涨红着脸换好衣服,临走前还不甘心地瞪了温予棠一眼。
温予棠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端起那瓶依云,走到谢泠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轻笑:“怎么?心疼你的‘小鲜肉’了?还是说……觉得我这个‘素材’,不如他好用?”
人一走,工作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此时已是黄昏,窗外的夕阳将满是灰尘的画室,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工作室的其他人都下班了。
谢泠月摘下沾满灰尘的眼镜,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怎么?赶走了你的‘素材’,谢老师不高兴了?”
温予棠拿着那瓶依云水走过来,明知故问。
她将水递过去,身体顺势贴了过来,将谢泠月抵在了画架和墙壁之间的死角里。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夕阳打在两人的脚边,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谢泠月接过水。
她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你也知道你是赶人?温总好大的威风,连个学生都要欺负。”
温予棠并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谢泠月有些干涩的唇。声音放低了,带着点哑。
“我不仅赶人,我还想……”
“这里没人,光线也很暗。”
她上前一步,那股熟悉的海棠香瞬间笼罩了谢泠月。
“温予棠,你……”
没等谢泠月说完。
温予棠已经低下头,极其虔诚却又强势的吻住了她。这是一个带有安抚意味,却又充满独占欲的深吻。在充满了松节油和灰尘的废墟里,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没有清晨那种赤裸的情欲,更多的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是属于我的。
“唔……”
谢泠月手里的水瓶被拿走,放在一旁的颜料架上。
温予棠的手臂环上她的腰。
就在谢泠月有些缺氧的时候,温予棠稍稍松开了一点唇瓣。两人的额头相抵,气息极度混乱。
“舌头。”
温予棠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像是某种命令。
又像是诱哄。
“伸出来……”
眼神幽暗。
“像早上那样……”
谢泠月看着她那双眼睛。
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
“再亲一下,他们都走了,没事的,嗯?”
温予棠低笑着,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的舌尖在空气中交缠勾连,将那个属于早晨的荒唐延续。
“乖,回去姐姐奖励你,好不好?”